趙金娥撿票據的手僵住了,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我……我能怎麼辦?他們……他們甚麼都知道……小兵今天早上……早上出門的時候,我發現他書包裡……被人塞了這個……”她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團,展開,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的紙,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把指向小房子的刀,旁邊寫著“媽媽乖”。
赤裸裸的威脅!針對孩子的威脅!
王剛怒火中燒,但語氣卻更加沉穩:“看到了嗎?趙姐,妥協沒有用,你越怕,他們越會得寸進尺。只有把他們連根拔起,你和小兵才能真正安全,告訴我,王大發讓你透過舊書傳遞的,到底是甚麼?陳滿倉是幹甚麼的?他們最近在準備甚麼‘大動作’?”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空,緊接著炸雷轟鳴,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了下來,瞬間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雷雨聲掩蓋了一切,也彷彿給了趙金娥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中,趙金娥終於崩潰了,她抓住王剛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語無倫次地傾訴:“是指令……有些舊書,特定的版本,特定的頁數,用……用藥水或者針尖做標記,不同的標記代表不同的意思……王大發讓我把有標記的書頁找出來,或者把沒標記的書頁做上標記,然後……然後混在普通舊書裡,等特定的人來買走……”
“陳滿倉……他不只是買書,他……他把一些舊書的封皮、書脊拆開,裡面……裡面能藏很小的膠捲,或者更薄的絹片……他還能做……做別的東西,很小,但能炸,能燒……我聽他喝醉時和王大發嘀咕過甚麼‘線路’、‘閥門’、‘定時’……”
“王大發這幾天……特別緊張,讓我把店裡最近半年所有經手過的、帶地圖的、帶工廠圖紙的舊書目錄悄悄抄一份給他……我感覺他最近在和陳滿倉謀劃著甚麼,但是他不告訴我我也不知道。”
資訊碎片洶湧而來,雖然混亂,但指向性無比清晰!王大發和陳滿倉正在策劃一場有預謀的、針對城市關鍵基礎設施的破壞行動,意圖製造大規模混亂,而舊書傳遞的,除了常規情報,很可能還有這次破壞行動的具體目標和指令!
必須立即通知沈莫北他們,控制陳滿倉,王剛還想了解一些訊息。
就在這時,後院通往前面店堂的那扇小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李衛國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手裡拿著塊抹布:“王副經理,趙姐,這突然下大雨了,後院的廢紙我先蓋起來了,哎呀,玻璃上水汽這麼大,我去擦一下……”
他的出現如此自然,時機卻巧合得令人心驚,王剛和趙金娥瞬間分開,趙金娥慌忙低頭整理櫃檯,王剛則直起身,面色如常地應道:“行,你擦吧,小心點。”
李衛國笑著點點頭,開始擦拭玻璃門上的霧氣,但他的眼神,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趙金娥通紅的眼眶和王剛略顯緊繃的側臉。
雨越下越大,雷聲隆隆。
王剛的心卻沉了下去。李衛國……這個看似老實巴交的學徒,真的只是偶然進來嗎?還是說,他也是王大發安排的另一雙眼睛?
那豈不是說這個東四信託商店,除了自己這個混進來的,其他都是有問題的人,
他必須立刻將情報送出去,並且找到更直接的、能在信託商店內部獲取的證據。
“趙姐,”王剛趁李衛國背對他們擦拭另一扇窗戶時,用極低的聲音說,“你穩住,像平時一樣,其他的事,我會想辦法,這兩天,無論王大發讓你做甚麼,儘量照做,但留個心眼,注意安全,小兵那邊……我會通知人暗中保護。”
趙金娥含淚點點頭,眼中終於燃起一絲微弱的、混合著希望與決絕的光芒。
下午,雨勢稍歇,王大發回來了,身上帶著水汽,臉色有些陰沉,他看了一眼店內,沒說甚麼,徑直回到櫃檯後,開始撥弄算盤,但明顯心不在焉。
臨下班前,王大發突然叫住王剛和趙金娥:“明天店休,不過建國,你明天上午來一趟,有點急活,一批新收的舊傢俱要分類定價,我一個人忙不過來,金娥,你也來,把最近的賬目徹底盤一盤。”
突然加班?在這風聲鶴唳的關頭?王剛心中警鈴大作,這很可能是個局——要麼是為了進一步試探和控制他和趙金娥,要麼,就是準備在相對封閉的休息日,進行某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甚至……可能是要謀劃些甚麼
“好的,王經理。”王剛面上平靜地應下。
趙金娥也低聲答應。
夜幕降臨,王剛沒有直接回家,他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再次來到昨天的地方,將今天的訊息傳達給沈莫北。
他特別強調了時間緊迫性和李衛國可能存在的監視。
回到家,王剛徹夜難眠,他知道,明天踏進信託商店,可能就是踏進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但他別無選擇,他必須在保護好趙金娥和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儘可能找到更多證據,甚至干擾破壞計劃的實施。
雷雨過後的清晨,東四信託商店所在的街道瀰漫著潮溼的霧氣。
王剛特意提前半小時來到店門口,發現大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王大發已經在櫃檯後面坐著,面前攤開幾本賬冊,看到王剛,他抬起眼皮,臉上浮起慣常的笑容:“建國來了?挺早啊。”
“王經理早。”王剛搓著手,做出哈氣的樣子,“早上涼,我怕耽誤事,就早點過來。”
“好,好。”王大發點點頭,指了指後院,“李衛國已經來了,在後院清點昨天那批舊傢俱,你先去幫幫他,把那些桌椅板凳分分類,看看哪些能修,哪些只能當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