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的分析在聯合指揮部內引起一陣沉重的低語,謝老摘下老花鏡,用絨布緩緩擦拭,鏡片後的眼神卻銳利不減。
“信託商店這條線,和我們內部可能存在的‘暗樁’,必須同時查,但又不能互相驚動。”謝老沉聲道,“莫北,你打算怎麼入手?”
沈莫北早已成竹在胸:“首長,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明暗結合。第一步,對信託商店實施‘外鬆內緊’的監控。王大發、趙金娥、陳滿倉三人,由不同小組分別進行二十四小時立體監控,記錄他們的一切社會交往、異常舉動,但絕不接觸、不驚擾。
同時,從側面調查他們的背景,尤其是趙金娥烈士家屬待遇落實情況和陳滿倉的技術檔案、社會關係,看看有無被脅迫或收買的縫隙,另外還要查一查趙金娥丈夫原來屬於哪個部隊,和周鶴年有沒有關係。”
他走到案情板前,在“信託商店”節點上畫了一個圈:“第二步,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由頭’,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近距離觀察東四信託商店內部的運作,尤其是他們舊書舊紙的收、存、流轉環節,我建議,最好可以找個理由協調有關部門調一個人去東四信託商店工作,在觀察他們的同時還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第三步,也是關鍵一步,”沈莫北目光掃過眾人,“對公安部內部的篩查,必須要加緊,一定要抓緊查出來誰和東四信託商店有接觸,這個人極度危險,一天查不到就是一個隱患,我們可以從兩方面入手,一方面查出有多少人知道孫國棟的關押地址,一方面查出誰和東四信託商店那幾個人有接觸,兩項一對比,說不準會有意外發現。”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但是這一切都要在高度保密的情況下進行,所以參與人員一定要確保沒有問題,尤其是去信託商店那個人,一定不能讓人查出來任何把柄。”
沈莫北的建議得到了指揮部首長們的一致認可。
對東四信託商店的滲透勢在必行,而人選,成了首要問題,這個人必須絕對可靠,背景經得起最嚴苛的審查,要有一定的社會經驗和應變能力,能適應三教九流混雜的環境,最好還能對舊物、舊書有些瞭解,至少不能是門外漢,以免引起懷疑,最重要的是,要有堅定的意志和犧牲精神,能承受臥底帶來的巨大心理壓力。
沈莫北的腦海裡迅速閃過幾個名字,最終,一個身影清晰地定格——王剛。
王剛,目前還是紅星軋鋼廠保衛科的組長,是沈莫北在軋鋼廠工作時得力干將。
李懷德案發前後,王剛在沈莫北的指揮下,參與了不少外圍調查和監控工作,表現沉穩、機警,政治上絕對可靠。
他出身工人家庭,父親是退休老工人,母親是普通家庭婦女,根正苗紅,他自己也是退伍回來的。
更重要的是,王剛的老婆是專門教語文的中學老師,平時就比較喜歡舊書之類的,王剛耳濡目染之下,對這些也有一定的瞭解。
而且他一直在軋鋼廠保衛科工作,經常接觸過一些涉及偷盜、銷贓的案子,對舊貨市場、信託商店的“門道”不算陌生。
再加上紅星軋鋼廠離東四信託商店遠的很,這邊基本不可能有人會認識他。
想到這,沈莫北立刻在和幾個領導推薦了起來。
他詳細介紹了王剛的情況。
“……王剛同志政治可靠,根正苗紅,退伍軍人出身,長期在軋鋼廠保衛科工作多年,有豐富的基層治安和調查經驗,他為人沉穩,觀察力強,應變能力不錯,更重要的是,他愛人是中學語文教師,家裡有些舊書,他耳濡目染,對古籍舊物不算陌生,能應付一般的談論。而且他一直負責工廠內部保衛,社會關係相對單純,與公安系統明面上無直接瓜葛,突然‘出現’在信託商店,不會引起過多聯想。”沈莫北頓了頓,補充道,“最關鍵的是,我瞭解他,忠誠、勇敢,有犧牲精神,能承受壓力。”
謝老、聶部長、李部長仔細聽著,翻閱著緊急調來的王剛檔案。
“紅星軋鋼廠……”李部長沉吟,“可以,但是我們需要給他偽造一個身份,畢竟保衛科比較敏感,一樣是公安內部的單位,容易讓人警惕,而且一旦有人去紅星軋鋼廠打聽,很容易露餡,而且他為甚麼去東四信託商店也要安排一個合理的理由,畢竟現在工廠比信託商店可是要吃香的。”
“身份的問題,我們可以這樣解決。”沈莫北顯然已經深思熟慮,“王剛目前是軋鋼廠保衛科的組長,這個身份確實敏感,我們可以為他設計一個身份,換個名字換個身份,檔案資料那邊我讓紅星軋鋼廠去做,改成紅星軋鋼廠的一個鬱郁不得志的辦事員,至於從工廠調到信託商店的理由嗎,我們可以給他安排一個東四信託商店副經理的職務,從辦事員提拔到信託商店幹副經理,肯定願意去啊。”
聶部長皺了皺眉頭:“那提拔的理由呢?這樣突然的提拔實在是太惹人懷疑了,東四信託商店要是有問題,那說明那幾個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倒是個問題,沈莫北想了一會靈光一閃,趕忙說道:“我有個老戰友徐懷剛是西四信託商店的經理,他應該和王大發也是認識的,可以讓徐懷剛和王剛兩人偽裝成親戚關係,就說是徐懷剛託人找的關係給王剛調整的崗位,到時候我再讓徐懷剛找一下王大發,託他照顧一下。”
謝老也是一喜:“小徐我也知道,原來也是我的兵,他也是能信得過的,到時候莫北去和他說一聲他肯定願意配合。”
聯合指揮部的決策迅速而周密,既然決定了,就立即安排,而沈莫北自然是全權負責,同時各個部門那是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