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李懷德低著頭,目光躲閃,嘴唇哆嗦著,卻半天沒有吐出一個字。
周鋼沒有催促,只是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敲在李懷德的心坎上。
馬文斌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嚴厲:“懷德,你也是老同志了,應該明白黨的政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現在交代,是為自己爭取最後的機會。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曾經也為國家做出過貢獻,不要一條路走到黑。”
“家人……”李懷德身體猛地一顫,這個詞似乎刺痛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經。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然:“我都已經從燕京逃出去了,我還是在乎甚麼家人嗎?就那個肥豬一樣的女人,要不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我怎麼會和她在一起,浪費我這麼多年的光陰,也沒有給我留個兒子,我是不會說的,你們就放棄吧!”
周鋼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骨:“李懷德,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到嗎?從你逃出燕京,到在香江落腳,再到和‘和盛義’、趙德漢勾結,這一條線上,有多少人,多少事,我們已經掌握了七七八八。讓你說,是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以為,你背後的人,現在還會保你嗎?他們現在想的,恐怕是怎麼讓你永遠閉嘴,就像他們在香江,想對沈莫北同志做的那樣。”
“沈莫北……”李懷德聽到這個名字,瞳孔驟然收縮,香江那驚魂一夜的場景再次浮現在眼前,沈莫北那冰冷的目光和抵在太陽穴上的槍口,讓他不寒而慄。他清楚地知道,周鋼說的不是假話,他對於背後那些人而言,已經成了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讓他消失。
馬文斌趁熱打鐵,繼續說道:“李懷德,你貪汙鉅款,勾結境外勢力,涉嫌參與軍火走私,任何一條,都足夠你吃槍子了!現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老實交代,揪出你背後的保護傘和同夥,徹底剷除這個危害國家安全的毒瘤!到時候國家還會對你從輕進行處理。”
李懷德的心理防線在一步步崩塌。他聽著馬文斌和周鋼一句句敲打在他弱點上的話語,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他的內心在劇烈掙扎。
良久以後,他劇烈地喘息著,雙手死死抓住審訊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終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聲音嘶啞地開口:“我……我再考慮考慮。”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敲響!
“咚咚咚!”聲音急促而響亮。
馬文斌和周鋼同時皺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悅和警惕,眼看李懷德就要招供了,這種關鍵時候被打斷……
周鋼對馬文斌使了個眼色,馬文斌起身走到門口,開啟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警察,臉色有些緊張,低聲快速彙報了幾句。
馬文斌的臉色瞬間一喜,他回到座位,湊到周鋼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周鋼的眼神也瞬間銳利如刀,他看向仍在嘴硬的李懷德,猛地站起身,走到李懷德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李懷德!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啊!我們的人已經查到了,你竟然在燕京還有個私生子!怪不得你對自己髮妻都無所謂!”
“甚麼?!”李懷德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不……不可能……你……你們怎麼會知道!”
周鋼的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李懷德最隱秘、最脆弱的核心!他苦心經營多年,自認為天衣無縫的底牌,竟然早已被對方洞悉!
“不……不可能……你們……你們怎麼會知道!”李懷德的聲音尖銳變形,身體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先前那點故作鎮定的偽裝瞬間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和絕望,那個孩子,是他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也是他內心深處最後的寄託和軟肋,對於這個兒子,他怕髮妻知道可是任何人都沒有說。
周鋼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如霜,將一份薄薄的檔案袋扔在李懷德面前的桌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卻如同驚雷在李懷德耳邊炸開。
“李秋實,男孩,今年六歲,現住在南城棉花衚衕21號,由其母親也就是你在外面的姘頭李豔妮照顧著,你經常會給他們錢,為了隱藏他,你基本一兩個月才會去一下。”周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字字誅心,“需要看看照片嗎?長得挺像你。”
檔案袋的封口微微敞開,隱約能看到裡面一張孩童照片的一角。李懷德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角落,呼吸急促得如同破舊風箱,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卻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
“你們……你們想幹甚麼?孩子是無辜的!他甚麼都不知道!”李懷德崩潰地嘶吼起來,眼淚和鼻涕瞬間糊了滿臉,之前的頑固和冷硬蕩然無存。
馬文斌適時地開口,語氣沉重而帶著一絲最後的勸誡:“李懷德,到了這一步,你還看不清嗎?現在國家領導人已經發話了,你背後的人不可能再管你了,而且如果我要是把親生兒子的資訊公佈出去,無論是你的髮妻、老丈人還是你背後的人會放過他嗎?”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李懷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癱在椅子上,語無倫次地開始交代,“是……是趙……不,是燕京的孫副市長……孫繼良!是他!還有冶金部輕工局的劉……劉文龍!是他們!一開始是他們拉我下水的……那些賬目,很多都是為了幫他們洗錢和走賬……後來……後來窟窿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