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上,沈莫北對阿忠點點頭:“去油麻地警署,快!”
車子在雨夜的街道上飛馳,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幕。沈莫北緊握著手中的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陳向華靠在座椅上,呼吸粗重,但眼神依舊銳利,他撕下衣角,重新緊緊包紮住自己崩裂的傷口。
阿忠一言不發,將車開得如同脫韁野馬,巧妙地穿梭在凌晨稀疏的車流中,不時觀察後視鏡,確保沒有尾巴跟上。
“還有五分鐘。”阿忠低沉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
沈莫北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下手槍的彈夾,然後將槍藏在車裡面。
他們肯定是不能持槍進入警署的,那會授人以柄。
很快,車子一個急剎,穩穩停在了油麻地警署門口耀眼的燈光下,雨水在警署藍色的霓虹燈牌上流淌,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羅律師那熟悉的身影已經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警署門口的臺階上,他身邊還站著兩名穿著高階警官制服的人,其中一人正是上次那位鬼佬警司。
沈莫北、陳向華在阿忠的攙扶下迅速下車,羅律師立刻迎了上來,語氣急促但清晰:“沈先生,陳先生,你們沒事吧?我已經向警方正式提出緊急申請,鑑於你們剛剛遭遇極其惡劣的武裝襲擊,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要求警方立即對你們實施保護性拘留!”
隨後又語氣嚴肅地轉身對鬼佬警司說道:“陳警官,如你所見,我的當事人沈莫北先生和陳向華先生,在保釋期間遭遇極其惡劣的、有預謀的武裝襲擊,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我代表我的當事人,正式向警方尋求緊急保護!並要求就此襲擊事件立案調查!”
那位鬼佬警司面色極其難看,尤其是在看到沈莫北和陳向華身上明顯的新傷和狼狽狀態後,他狠狠地瞪了旁邊一位華裔高階警官一眼,然後對羅律師說道:“羅大狀,警方會確保他們的安全,請跟我來辦理手續。”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根本不給可能存在的內線反應時間。沈莫北三人被迅速帶進了警署內部,直接安排進了一間相對獨立、有警員看守的臨時拘留室,美其名曰“保護”。
羅律師在辦理完手續後,隔著鐵欄對沈莫北低聲道:“霍先生已經和油麻地警署的警務處長已經透過電話了,給他們施加了巨大壓力,這裡是警署,眾目睽睽,“和盛義”的人就算再厲害,暫時也不敢亂來,我會在外面盯著,一有情況立刻處理。你們先安心待著。”
“多謝羅律師。”沈莫北點點頭。
羅律師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陳向華:“陳先生的傷勢……”
“我還撐得住。”陳向華咧嘴笑了笑,儘管笑容有些勉強。
羅律師離開後,拘留室內暫時恢復了安靜,門外站著兩名面無表情的警員,但沈莫北能感覺到,暗流依舊在湧動。
“沈局,你這招棋,走得險啊。”陳向華靠在牆壁上,低聲說道。
“置之死地而後生。”沈莫北目光沉靜,“現在,我們就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看誰敢在棋盤上直接把我們吃掉,現在就看看我們雙方誰的速度更快了。”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凌晨的警署內並不平靜,隱約可以聽到電話鈴聲、腳步聲以及一些壓抑的爭吵聲,顯然,他們二人的突然到來,如同一塊巨石,砸亂了某些人原本的部署。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拘留室的門被開啟了。進來的不是普通警員,而是那位鬼佬警司和另外兩名穿著西裝、氣質精幹,眼神銳利的陌生男子,看打扮不像是警察,更像是政府文員或者……特工?
“沈莫北,陳向華。”鬼佬警司用生硬的普通話說道,“這兩位是政治部(Special Branch)的官員,他們有一些問題需要詢問你們。”
政治部?沈莫北心中凜然,這是港英政府負責內部安全和反間諜的部門,權力很大,而且行事隱秘。
他們介入,說明事情已經上升到了更高的層面,也側面印證了“和盛義”背後勢力可能涉及的政治色彩。
兩名政治部官員面無表情,其中一人用流利的普通話開口,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沈先生,陳先生,我們已經瞭解到你們的真實身份,尤其是沈先生,你們並不是甚麼南洋商人,沈先生你是大陸的警察高層,希望你們可以如實告知你們來香江的正式意圖,不然我有理由相信,你這是對我們香江政府的挑釁。”
兩名政治部官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牢牢鎖定在沈莫北身上。拘留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門外看守的警員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氣氛陡然變得無比緊張。
陳向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政治部的介入完全出乎意料,這意味著對方已經動用了在港英政府內部更深層的關係,試圖從“政治”和“安全”角度將他們定性,從而繞開普通的司法程式。
沈莫北面對對方直接揭穿身份的逼問,臉上卻並未露出絲毫驚慌。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名開口的政治部官員,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位阿sir,”沈莫北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然,“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訊息,或者說,收到了甚麼樣的誤導。我叫沈莫北,來自南洋,從事藥材貿易,這一點,在我之前的筆錄中已經說得很清楚。至於你所說的甚麼大陸警察高層……”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壓迫感:“請問,你有任何確鑿的證據嗎?還是說,政治部現在辦案,僅憑一些來歷不明的小道訊息,就可以隨意指控一位合法入境、並在此地遭遇嚴重生命威脅的商人?”
那名政治部官員眉頭微皺,顯然沒料到沈莫北如此鎮定且反將一軍,他們確實沒有鐵證,更多是來自於“和盛義”背後勢力透過某些渠道傳遞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