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沾在清微堂的窗欞上,堂前的老槐樹下就鬧開了。十幾個半大孩子圍著石桌坐成圈,手裡攥著黃紙和硃砂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站在中間的陳二狗 —— 他昨天答應教大家畫鎮屍符,孩子們天不亮就揣著自家的黃紙來了,連最調皮的狗蛋都規規矩矩地坐好,手裡的筆桿攥得發白。
“都坐好!別亂動!” 陳二狗往石桌上拍了拍,腕上的替劫血鏈輕輕晃,星芒印記泛著淡紅,“畫符不是鬧著玩的,一筆錯了,符就成了廢紙,連個普通殭屍都鎮不住,更別說邪祟了。” 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裁好的黃紙 —— 都是用至陽草汁泡過的,紙角還泛著淡淡的綠,“這些紙比你們帶來的管用,泡過草汁能聚陽,畫出來的符勁大。”
孩子們趕緊放下手裡的黃紙,伸手去接。小柱子最積極,踮著腳夠到最上面一張,還不忘給身邊的丫丫遞了一張 —— 丫丫是半年前阿依慕救下的孩子,現在常跟著阿依慕學繡活,畫符時手指比別的孩子穩些。“二狗哥,鎮屍符真能把殭屍定住嗎?” 丫丫小聲問,指尖輕輕摸著黃紙的紋理,“我娘說殭屍怕光,符也能像太陽一樣厲害嗎?”
“比太陽還厲害點。” 陳二狗蹲下來,從布包裡又掏出個小瓷瓶,裡面是他的替劫血 —— 昨晚特意用桃木針挑了指尖血,混了點硃砂,呈淡紅的漿狀,“這血是純陽的,比普通硃砂勁大,畫在草汁泡過的黃紙上,符的陽氣能透進殭屍的煞核,讓它動不了。” 他開啟瓷瓶,用根細木籤蘸了點血,往自己的黃紙上畫了道橫線,“先學起筆,要穩,像青溪河的水脈一樣,不能斷。”
孩子們跟著學,有的手抖得厲害,橫線畫得歪歪扭扭;有的太用力,黃紙都戳破了。狗蛋急得抓耳撓腮,筆桿都快被他捏斷了:“他孃的這破筆!咋不聽使喚!”
陳二狗走過去,從背後扶住他的手,幫他穩住筆桿:“別慌!畫符要用心,不是用勁。你心裡想著要鎮住殭屍,筆就穩了。” 他帶著狗蛋的手慢慢畫,淡紅的血線在黃紙上慢慢延伸,“你看,這橫線要像門檻,把殭屍擋在外面,得畫直了,不然殭屍能從縫裡鑽進來。”
狗蛋跟著畫了一遍,果然比之前直了些,他興奮地舉著黃紙:“二狗哥!你看!我畫直了!”
“不錯!比剛才強多了。” 陳二狗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又走到小柱子身邊 —— 小柱子的橫線畫得還算直,卻在末端多了個小勾,“這勾不能有!鎮屍符的起筆要‘斷陽不斷煞’,勾會把陽氣散了,殭屍就不怕了。” 他用木籤蘸了點血,在小柱子的黃紙上改了改,“你看,這樣平著收筆,陽氣能聚在符裡,才管用。”
阿依慕端著個竹籃走過來,裡面是剛蒸好的糯米糕,還冒著熱氣:“孩子們餓了吧?先吃塊糕墊墊,等會兒再畫。” 她把糕分給每個孩子,最後遞給陳二狗一塊,“你也吃點,教了一早上,嗓子都啞了。”
陳二狗接過糕,咬了一口,糯米的甜混著至陽草的清香,順著喉嚨往下淌,“還是你做的糕好吃。” 他往堂內的護心鏡看了一眼 —— 護心鏡放在神龕上,泛著淡藍的光,鏡面映出的地脈氣流很平穩,“林九他們在茅山那邊,還沒訊息嗎?”
“剛用鏡碎片傳了信,說快到屍王墓了,讓我們別擔心。” 阿依慕坐在他身邊,幫他整理了下散落的黃紙,“玄清師兄說,茅山的至陽靈氣有點亂,卻沒發現邪祟的大動靜,應該沒事。”
孩子們吃完糕,又坐回石桌旁,丫丫突然舉起手:“二狗哥,我還有個問題。” 她往堂外的青溪河看了看,聲音有點小,“血煞…… 還會回來嗎?我做夢夢到它的煞氣,好怕。”
這話一出,孩子們都安靜了。小柱子攥緊了手裡的黃紙,狗蛋也沒了剛才的興奮,低著頭小聲說:“我娘也說,血煞那麼厲害,萬一回來,我們怎麼辦?”
陳二狗放下手裡的糕,走到孩子們中間,蹲下來,摸了摸丫丫的頭 —— 丫丫的頭髮軟軟的,還帶著點糯米糕的香氣,“別怕。” 他的聲音比剛才溫和,卻帶著堅定,“血煞被我們封在百年前的鎮山劍裡,連魂都散了,就算有殘煞,也翻不了天。”
他往神龕上的護心鏡指了指:“你們看,那鏡是至陽法器,能鎮住地脈裡的煞;還有俺的替劫血鏈,能斬邪祟;林九的護心劍,青溪的雙生幡,馬兄的鎮魂鈴,我們護心隊的人都在,還有你們手裡的符 —— 以後你們學會了畫符,也能幫著鎮煞,血煞就算敢回來,我們也能打斷它的腿!”
丫丫抬起頭,眼睛裡的害怕少了些,多了點光亮:“真的嗎?我們畫的符,也能鎮住血煞嗎?”
“能!” 陳二狗肯定地說,他拿起一張黃紙,用木籤蘸了點替劫血,飛快地畫了一道完整的鎮屍符 —— 符身呈 “山” 字形,中間畫著三道斜紋,末端是個小小的圓圈,“你們看,這符的‘山’字是鎮陽,斜紋是斷煞,圓圈是鎖魂,等你們學會了畫完整的符,就算遇到小煞,也能自己鎮住。” 他把符遞給丫丫,“這個給你,放在枕頭底下,能擋噩夢,也能擋煞。”
丫丫接過符,緊緊攥在手裡,臉上露出了笑:“謝謝二狗哥!我再也不怕血煞了!”
孩子們也都興奮起來,小柱子舉起手裡的黃紙:“二狗哥,我們快學畫完整的符吧!我要畫好多符,貼在門口,不讓邪祟進來!”
“好!我們現在學畫中間的斜紋!” 陳二狗重新站起來,拿起木籤蘸了點血,在自己的黃紙上畫了起來,“這斜紋要‘左斷陰,右斷陽’,左邊畫得陡點,右邊平點,這樣能把殭屍的煞鎖在符裡……”
孩子們跟著學,有的畫得快,有的畫得慢,卻都比剛才認真。陽光漸漸爬過老槐樹的枝椏,灑在孩子們的黃紙上,淡紅的血線在陽光下泛著淡金的光,像是在凝聚著小小的守護力量。
陳二狗看著孩子們認真的模樣,又往神龕上的護心鏡看了一眼 —— 鏡光突然微微顫動,鏡面映出的地脈氣流裡,閃過一縷極淡的黑煞,快得像錯覺。他皺了皺眉,替劫血鏈的星芒印記也跟著微微發燙,“阿依慕,你去看看鏡碎片,是不是林九他們有新訊息?”
阿依慕趕緊走進堂內,拿起神龕上的鏡碎片 —— 碎片泛著淡藍,卻沒傳來新的訊息,只是邊緣泛著點極淡的黑,“碎片沒傳信,卻有煞氣!很弱,像是從茅山方向飄過來的!”
陳二狗走到堂內,接過鏡碎片 —— 碎片的黑痕比剛才更明顯了些,“是屍王墓的邪祟!林九他們肯定遇到麻煩了!” 他往孩子們的方向看了一眼,孩子們還在認真地畫斜紋,沒發現這邊的動靜,“阿依慕,你先教孩子們畫符,我去老周家看看,用他的地脈羅盤測測,這煞氣到底有多強。”
“你小心點!” 阿依慕拉住他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腕上的血鏈,“要是煞氣強,別硬拼,等林九他們回來再說。”
“放心!” 陳二狗拍了拍她的手,“我就去測測,很快回來。” 他往孩子們的方向喊了聲,“你們好好跟阿依慕姐學,別偷懶!等我回來,檢查你們的符,畫得好的,我教他用血鏈耍花樣!”
孩子們都歡呼起來,丫丫舉著手裡的黃紙:“二狗哥快回來!我肯定畫得最好!”
陳二狗笑了,轉身往老周家的方向走。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替劫血鏈的星芒印記泛著淡紅,與神龕上的護心鏡遙相呼應。他知道,這縷淡黑的煞氣不會無緣無故出現,林九他們在茅山,怕是真的遇到了麻煩。
老周家的門虛掩著,地脈羅盤放在桌上,指標微微顫動,尾端的硃砂點泛著淡黑 —— 比護心鏡碎片的黑痕更明顯。老周正蹲在桌旁,用桃木片調整羅盤的陣眼:“你來得正好!這煞氣是從茅山方向來的,雖然弱,卻帶著屍王墓的陰煞味,林九他們怕是在墓裡遇到邪祟了!”
陳二狗湊到羅盤前,指尖碰了碰指標 —— 指標的顫動更明顯了,“能測出來,這煞氣是從墓的哪個位置飄來的嗎?”
“測不出來,太遠了。” 老周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張黃紙,上面畫著簡易的地脈圖,“但這煞氣的波動,跟之前血煞的煞氣有點像,卻更陰,像是被甚麼東西煉化過,怕是屍王墓的密檔裡,藏著比血煞更厲害的邪祟!”
陳二狗握緊了替劫血鏈,星芒印記的紅光更亮了:“不行,我得去茅山看看!林九他們只有四個人,萬一遇到厲害的邪祟,怕是應付不過來!”
“你不能去!” 老周拉住他,“孩子們還在清微堂等著教符,阿依慕一個人也照不過來,青溪鎮不能沒有你!” 他往羅盤的方向指,“這煞氣雖然陰,卻很散,林九他們有護心劍和玄清師兄的茅山術,應該能應付。我們再等等,說不定很快就有訊息了。”
陳二狗咬了咬牙,往清微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 孩子們的笑聲從那邊傳來,混著阿依慕溫柔的指導聲,“好吧,再等等。” 他往老周手裡塞了張剛畫的鎮屍符,“這符你拿著,要是地脈的煞氣變濃,就貼在節點上,能擋一陣。”
老周接過符,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盯著羅盤的。”
陳二狗往清微堂走,陽光漸漸變烈,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晃眼的光。他想起孩子們認真畫符的模樣,想起阿依慕溫柔的笑容,想起林九他們在茅山的背影,心裡突然變得很踏實 —— 不管茅山有多少危險,不管邪祟有多厲害,他們護心隊的人,總會一起面對,總會守住青溪鎮,守住彼此。
回到清微堂時,孩子們正圍著阿依慕,看她畫完整的鎮屍符 —— 阿依慕的符畫得很穩,淡紅的血線在黃紙上流暢地遊走,比陳二狗畫的多了幾分秀氣,卻同樣帶著陽氣。“二狗哥回來了!” 丫丫第一個看到他,舉起手裡的符,“你看!我畫的符,阿依慕姐說還行!”
陳二狗走過去,接過丫丫的符 —— 附身的 “山” 字很直,斜紋也畫得對,只是圓圈畫得有點小,“不錯!比小爺第一次畫的強多了!” 他摸了摸丫丫的頭,“繼續練,等你們都學會了,我們就組成個‘小護心隊’,一起護著青溪鎮!”
孩子們都歡呼起來,聲音傳遍了整個清微堂,飄到青溪河的上空,與河邊的柳絲、水中的鯉魚相映著,像一幅活的春日守護圖。神龕上的護心鏡,還在泛著淡藍的光,鏡面映出的地脈氣流裡,那縷淡黑的煞氣還在,卻沒再變濃 —— 像是在等待著甚麼,也像是在預示著,茅山的屍王墓裡,一場新的較量,已悄然開始。
陳二狗看著孩子們認真畫符的模樣,又看了看身邊的阿依慕,握緊了手裡的替劫血鏈 —— 星芒印記的紅光,與護心鏡的藍光,與孩子們黃紙上的淡紅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守護網,罩著清微堂,罩著青溪鎮,也罩著遠方茅山的夥伴們。他知道,只要這份守護還在,無論未來有多少危險,他們都能一起扛過去,一起迎來真正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