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面色痛苦，讓他想到在張氏大樓裡，他幻化成小孩，姜願一眼識破之後也是這樣按住他腦袋的一幕。
姜願在他心裡烙下了深深的陰影，也讓此刻的他產生畏懼與害怕。
這人與姜願一樣，目標明確，就是想讓他死。
可是，他又比姜願玄乎得很。
他無法反抗他。
他自己都不明白，為甚麼會無法反抗他。
姜願是上位仙，資歷比他老，經驗比他豐富，他敗給她，他認。
可這人憑甚麼能壓制他，又憑甚麼他引的天雷會對他無效。
那可是天雷，上位仙就不說了，下位仙若接觸到力量這麼大的天雷都要脫一層皮。
可他卻毫髮無傷。
姜願說他是怪物，可明明眼前這個人才是怪物！
他是十足的怪物！
怎麼辦！怎麼辦！
他的頭好疼，好疼。
好像被攪拌機攪拌著一樣疼。
這男人如果再用點力，他的腦袋估計會爆炸成漿。
他不怕腦袋爆炸成漿，因為他有再生的能力，哪怕再生能力跟不上，他還能吸取那些營養，攝取他們身上的養分。
江任天說過的，那些異能者就是為他而誕生的，他們就是他的養分，若他想要隨時都可吸取。
可是——
若這男人能一招把他消滅得連渣都不剩，他便再生不了。
渣都不剩了，還如何再生？
周天明錯愕看著這一幕，他想上前阻攔，但他的腿被天雷傷得厲害，恢復速度比往常緩慢很多。
加之，在他面前好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籠罩般，他的直覺告訴他，靠不近。
他只能呆呆地在原地看著。
看著寧淵緊捏著上仙腦袋的手加重了幾分，看著上仙痛苦的表情。
他自詡自己很聰明，可到現在他還是想不明白，上仙為甚麼會被寧淵捏住腦袋無法反抗，還露出痛苦的表情。
寧淵當真只是寧淵，是江承獻的兒子而已嗎？
“小，小淵……我，我是你……是你父親。”小孩頭疼欲裂，沉重低緩又帶著幾分吃力的聲音響起，徘徊迴盪在周圍。
周天明回過神來，看向寧淵，也順著小孩的話大聲道：“上仙說的沒錯，寧淵，上仙是你的父親！”
這是江承獻的身軀，只是血與春仙的血融合，身上的皮被換上了春仙的皮，又吃了春仙的肉，可本質上……
本質上他還是江承獻！
他是寧淵的父親啊！
寧淵對自己父親下手，就是大逆不道，不孝子！
周天明以為寧淵聽到這天大的秘密之後會震驚錯愕，只要他有一秒分神，上仙就有機會逃跑。
他是不屑這個造仙計劃，可為了啟動這個造仙計劃大家花費了三十多年的時間，到現在才造了這麼一個仙出來。
他心裡也不希望上仙死，更希望上仙能替他報他哥哥的仇！
誰料，寧淵不止不驚訝，眼底的寒意與殺意越來越明顯，看著這小孩如同看著個雜碎般。
抓著小孩的手驟然冒出一道黑色的焰火來，身上的煞氣也朝四周衝去，連樓頂上那幾個倖存的術士都被煞氣逼得連連退步，被煞氣所傷。
周天明也好不到哪去，煞氣打進他身體裡，把他聚起的一口氣打散。
噗——
周天明吐了一口血，染紅地面。
這是甚麼東西？
怎如此厲害。
就好像刀子刺入他體內，在他體內來回亂竄，傷著他整副身軀一樣疼，才剛恢復的地方又一次受傷，連他的筋脈都被震碎。
“小淵？你這下等怪物在喊誰？”寧淵輕蔑又鄙夷地看著面前被自己捏的臉變形的小孩，如寒窯般冰冷的聲音響起。
小孩眸中劃過一抹不甘心。
他可是仙！
江任天說了，仙高人一等。
他不是怪物！
然而，他被這道黑色火焰燒得好疼，好疼，就好像被丟入火海，灼灼燃燒一樣疼。
好疼啊。
這是甚麼火焰，為甚麼比姜願那藍色火焰還要讓他覺得不適。
為甚麼比那藍色火焰還要霸道，還要讓人覺得殺意更凜冽。
“正因為你用的是江承獻的身體，所以你才該死。”
“我寧家的後輩由我庇護，在你動寧家人時，你就該死一千次一萬次。”
“哪怕你用的是江承獻的身體，哪怕你繼承了江承獻的一點記憶，可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寧家人，你就是一隻用江承獻的血與春仙血液造就出來的一隻怪物。”
“春仙會給現世帶來春，帶來蓬勃與生機，可你看看你如今帶來的是甚麼。”
寧淵冷聲道。
說到江承獻時，他很心痛。
明明是由他庇護以及他家阿願的賜福，他們一直大富大貴，正常生老病死，駕鶴歸去才對。
不說能活到一百多歲，九十九歲那是該有的。
卻因為他們這一個荒唐的計劃，害得他寧家後輩死於三十歲之前，害得他寧家的後輩活在痛苦與自責之中，日日與夢魘為伴，要逼著自己遺忘那一段痛苦的記憶才能好好地活著。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們這突發奇想的造仙計劃！
寧淵話剛落下，烏雲密佈的天突然下起瓢潑大雨，雷電宛若游龍般在雲層中亂竄，偶爾發出轟隆轟隆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響，而雨裡竟夾雜著一顆顆小小而透明的冰雹。
周圍狂風四起，宛若妖風一般，把街道旁的大樹吹得連根拔起，倒地，擋住來往行人的去路。
那些路邊綠植以及大樹亦在一瞬間枯黃，像是被奪走養料與生機般，病殃殃地，奄奄一息。
冰雹裡還夾雜著白皚皚的雪，在落到人們以及地上時，融化開來，化作雨水，被衝入下水道中。
周天明錯愕。
明明是春天，竟下起了冰雹與雪，連植物都枯黃了……
四季……四季錯亂了。
對了，寧淵剛剛說甚麼來著？
我寧家後輩由我庇護……
寧家後輩由他庇護？
這話不該由一個小輩來說才對，但寧淵說這話時全然沒把上仙放在眼裡，說話的口氣也像是在對一個小輩說話般。
為甚麼他會這麼說？
為甚麼？
周天明腦子迅速思考，又想起江任天以及之前給江任天算卦批命的道士說的話。
赫然，他心裡產生了個大膽的想法。
“你，你就是那個庇護寧家後人的……帝王！”周天明驚愕又結巴道，不是疑問而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