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你的錯。”姜願輕拍著葉山河那乾枯的手,安慰道。
“大人還是如以前那般溫柔。”葉山河輕笑道,猶如回到當初那般。
小姜願一邊氣鼓鼓地抱怨他不相信她說的,可又細心地為他療傷,更甚是安慰他,不是他太弱所以受了傷,而是那隻樹妖太過狡猾,不講武德搞偷襲,才會令他如此。
如今他犯了這麼大的錯,她還如之前那般安慰他,這並不是他的錯。
“大人,您可曾後悔借命給我?”葉山河又問道。
每每想起姜亦辰的事,他總是後悔,當初他是不是不該向姜願說想要多活幾年?
如果他當時死去,就不會有後面姜亦辰換命的事,姜亦辰也不可能會變態成這樣,也不會有人因此而被換命。
“不曾。”
“你是我認識的人類朋友裡,第一個讓我覺得厲害的,也是第一個能騙過我雙眼的人。”
“與你相遇,與你做朋友,我很榮幸。”
姜願堅定道,所說的全是肺腑之言。
是葉山河讓涉世未深的她明白,人類不是她所想象的那般渺小無能。
人類也能很厲害,不可輕視,也不可小看。
“我也一樣,能認識大人您,是我的榮幸。”
“大人,我有點累。”
葉山河感覺眼皮像是在打架般,他想撐起眼皮,想與姜願多說幾句話的,可撐不起來。
他累,好累。
很想睡覺。
“既累,便睡吧。”
“我會親自接你入黃泉,親自帶你投胎的,讓你下輩子當一個長壽快樂的普通人。”
“妻兒在身邊,幸福美滿。”
“至於姜亦辰的事,交給我就好了。”
“他會去十八層地獄裡懺悔他之前所做過的事。”
姜願輕拍著葉山河的手背,輕聲呢喃道。
葉山河與他的妻子是和平離婚的,雙方深愛對方,可又無可奈何。
葉山河在國外為了寶物奔波,因高價拍賣而得罪了一堆人。
不少人暗地裡使絆子或下套,葉山河怕牽連妻兒子女,而他妻子也怕孩子出事,所以兩人一致決定離婚。
離婚之後,再無來往。
這般,便能讓人相信他們感情破裂。
用她們無法威脅到葉山河。
這樣她們才能平安,葉山河才能放開手腳做自己想做的事。
姜願話剛落,葉山河的手緩緩地從她手上滑落,眼淚也順著眼角滑落,嘴上掛著笑容,好似入了美夢中般。
無病無痛,壽終正寢。
姜願呢喃,葉山河身上泛起淺淺光芒。
房間外,李成道眯著一隻眼,企圖透過緊關著的門縫看看裡面到底是甚麼情況。
這都進去那麼久了,怎麼還沒點動靜。
兩人又是怎麼認識的?
怎麼那麼多話可以聊了?
“嘶,夏先生,你怎麼就不好奇呢?”李成道看著穩坐在走廊椅上的夏夜鳴,不禁問。
他這耐心也賊好了吧?
姜大師進去多久,他就坐在這多久,也不嚷嚷,也不起來走。
他坐沒幾分鐘就憋不住,想知道里面到底是甚麼情況,怎麼到現在沒點動靜。
“好奇是好奇,但好奇會害死貓。”夏夜鳴眯眼笑著回答道。
他永遠知道這道理,所以他好奇,但他不問,也不會特意去偷聽。
該他知道的,遲早會吹到。
“你說葉老先生甚麼時候跟姜大師認識的啊?他們兩人都不搭邊。”李成道一屁股坐在夏夜鳴身邊,好奇問。
姜大師不在,只有夏夜鳴能陪他解解悶跟他嘮嘮嗑。
“說不定姜大師小時候見過葉老先生呢?同在H市,碰見過也很正常。”夏夜鳴忽悠道。
李成道跟看傻子般看著夏夜鳴,他有點納悶,夏夜鳴自己是傻子,還是把他當傻子。
“姜大師小時候見過葉老先生,你覺得可能嗎?”
“姜大師現在才二十歲出頭,哪怕是剛出生時見過葉老先生,那會葉老先生也大概六七十歲了,那段時間他一直在國外呢。”
李成道指出問題所在。
“說不定是葉老先生在六七十歲時回過H市,與姜大師見過呢?”
“李道長,有些事不必太較真的,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姜大師與葉老先生也有秘密。”
夏夜鳴開口道。
若太較真,一定要尋出個答案來的話,說不定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倒不如糊塗一些,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正常合理的。
“你說的也是。”李成道點頭。
他們都有秘密。
比如他知道姜願的秘密,但卻不能跟任何人說。
葉山河與姜願之間也有秘密,很正常。
病房內。
葉山河的魂從身體離開。
看著躺在病床上安詳微笑的自己,葉山河怎麼看怎麼覺得奇怪,也怪滲人的。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能看到自己死的模樣。
恩,死的很安詳。
葉山河又好奇地看著透明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像是看到甚麼新奇玩意般。
他也是第一次死,才知道原來死了之後是這樣子的。
全身輕飄飄的,稍微一跳就能直接在空中飄蕩。
有點奇妙,還有點不可思議。
看著葉山河這般,姜願宛若看到了過去的葉山河。
雖短命,身體虛弱,可他也如現在這般活潑,對一切充滿好奇。
“踏過黃泉門,我會親自帶你去投胎。”姜願話落,開起黃泉之門。
看著眼前宛若黑洞的門,葉山河並不畏懼,反而充滿好奇。
有姜願在,他並不怕。
葉山河踏過門,身影消失在姜願眼前,姜願緊跟其後。
在黃泉河守著的陰差們見到姜願時,高興又恭敬地喊了聲,“大人。”
他們的小閻王在現世一事,地府上下人盡皆知。
雖說現在的小閻王跟以前的小閻王長得不是很像,但陰司大人們說了,能隨意開黃泉之門,在地府跟現世來去自如,又長得漂亮,比他們迄今為止見過的女生都漂亮的那位就是閻王大人。
眼前之人比地府的勾人陽氣的豔鬼還漂亮,鐵定是他們小閻王沒跑。
姜願恩了聲,帶著葉山河坐船上。
船緩緩地遊過黃泉河,與其他船隻擦肩而過。
有些遊魂很是乖巧,有些則左右瞧著,對周圍一切都很新奇,還有的被鎖魂鏈鎖著,還睚眥欲裂地,一看便知在現實變成了惡鬼,被拘到地府來了。
看著頭頂上那輪巨大的月亮,又看向岸邊肆意生長又帶著幾分神秘的彼岸花,葉山河痴迷。
這與以前小姜願與他說的場景一模一樣。
如今,他竟也有幸親眼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