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的是你們這些想讓地府變得和諧的才對!”
“我們本就是經歷過那個時候的陰差,就像開葷的老虎一般,可您偏偏讓我們吃素。”
“素吃久了並不能讓我們改變自己的本性,只會讓我們暫時地壓制住,可壓制到最後……必定是爆發!”
“現在就是我們爆發的時候!”
“若只有我一人如此,我會懷疑是我的問題,可地府裡有不少陰差想讓地府變成以前的地府!”
“那麼多人都想回到過去,這說明錯的是你們!”
“我們所堅持的才是正確的!”
“只要鬼王一出世,一切都會回到當初那會。”
老頭繼續道。
他們壓制本性,已經壓制夠久了!
姜願那雙命盤眼能看得到過去跟未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們根本不敢像以前那樣吃魂,藉此修煉。
所以導致他們這幾百年來,修為都沒怎麼長進。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想讓鬼王重獲新生!
他們要打造一個只有他們的國度,將現世也變成地府!
姜願雙眸出現的老頭面前,猶如凝視深淵一般凝視著他。
看著他這瘋癲的樣子,他只覺得他徹底瘋了!
毫無理智!
“你,該死。”姜願冷聲道。
“閻王宣死,必死。”
“可我偏要證明,閻王也會有錯的時候!”
“我將賭上一切,我將與你一搏,我將與天起誓,我必定不會死!”
老頭目光犀利地盯著面前這一雙驟然出現凝視著他的眼。
他要與閻王賭,賭自己不會死!
姜願睜大雙眼,一股強大的威壓散落。
震得老頭耳朵發鳴,肋骨斷裂,噗地一聲一口血從嘴裡吐出。
該死。
她怎麼還有這麼強的力量!
還有她手上那支筆也怪異得很。
百鬼夜行時判官筆不是身碎成了粉末嗎?
怎麼姜願手上還有一支像判官筆又不像的筆?
到底怎麼回事?
難道他們之間也出了叛徒?
故意給他報了一個假情報?
等他回了地府,一定要問個究竟。
老頭心裡想著。
“你想賭,那我與你賭。”姜願冷聲道。
閻王所說,絕無虛言。
她既說他該死,必定會死!
話落,姜願的手也從漆黑之中伸了出來。
老頭那雙渾濁的眼驟然變動犀利無比,猶如淬了毒般。
剎那,姜願腳底下泛起一道金光,一個陣法緩緩顯現。
那些縈繞在四幡旗上面的額黑騎驟然形成一個陣,把姜願困住。
姜願挑眉,抬頭看著眼前的老頭。
“大人您猜我為何敢與您賭?”老頭咧嘴一笑,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跡。
他跟姜願說那麼多,還說要跟他賭,完全是為了拖延時間啊……
四幡旗裡收著不少魂,那些鬼魂跟儀長生的殺陣作用可以說一樣,也可以說不一樣。
在陣法裡之人除了法力會受限之外,還會——
老頭眯眼,犀利的眼裡帶著幾分笑意,緊緊地盯著地面的陣法。
見到陣法緩緩裂開,開出一個漆黑不見底的洞之時,洞裡時不時還有哀嚎聲傳出之時,老頭笑出了聲。
姜願神情煞變,“黃泉之門!”
“大人好眼力。”
“大人雖是閻王,可如今您是凡人之身。”
“凡人入地府,會受到濁氣的影響。”
“地府濁氣重,大人又不是當初的自己,我就不信你這凡人之軀入了黃泉還能活著回現世!”
“原本想先對付寧家,待那樣東西到手之後再對付您,可沒想到您自己先送上門來了。”
“既如此,先解決您也好!”
“您若死,地府便群龍無首,那群無用之人必定會慌亂!”
老頭咧嘴一笑道。
話落,他整個人往姜願所在的方向撲去,入了陣法中。
剎那,無數黑氣從老頭身上冒出來,困住姜願。
老頭大喝,渾濁的眼在瞬間佈滿紅血絲,口腔裡盡是濃烈的腥味。
把凡人之軀的閻王拖入地府之中,就算不能要她命,也能破了她這一身的功德,能讓她受傷!
一旦她受重傷,便是他們的機會!
哪怕死、哪怕竭盡全力也要將她拖入地府之中!
老頭想著,目光堅定。
一隻隻手從黃泉之門裡伸出,彷彿想從這小小的門湧入現世一般,拼了命地想抓住在現世的東西。
它們揮舞著,在抓住姜願雙腳時,用力往門內拉扯。
姜願低頭掃了眼抓住她雙腳的手,再看向拼了命也要將她拉入地府的老頭,勾唇淺笑,那張精緻漂亮的臉沒有慌張與忙亂,只有從容與淡定。
既他想讓她回家一趟,她回去也無妨。
剛好解決掉這些人,再去看一看判官爺爺。
“喝!”見姜願一動不動,老頭以為她是怕了,大喝一聲,使出所有的力量。
腳底下的黃泉之門正快速地開啟縫隙,姜願與老頭像是陷入流沙般,一點點地往底下沉淪。
老頭的身體與地上的陣法融為一體,只有頭完好無損地懸在半空中。
他與姜願平視,見姜願半截身體入了黃泉時,臉上笑容燦爛。
他笑,是笑姜願快要死了。
而姜願笑,是死到臨頭還在笑。
“用盡自己的力量開這麼一個門,看來你是孤注一擲了。”姜願冷聲道。
他是孤注一擲,把一切希望都賭在把她拉入黃泉之門裡了。
他在賭她入了地府,會被濁氣影響,無法從地府裡出來。
“這叫以小博大!”老頭糾正道。
若能用自身的所有力量換閻王一條命,值!
哪怕是用他的命去換姜願的命,他也覺得值!
待哪日他們的計劃成功,所有人都不會忘記他,會記得他為鬼王現世所做的一切!
“這門開的太慢了,我來幫你開。”姜願淡漠又一臉嫌棄道。
剛才看到黃泉之門時她是有些驚訝,畢竟能開出黃泉之門的人地府裡沒幾個。
但沒想到他除了用陣法之外還要消耗自身的力量。
需要消耗力量就算了,開出的門還這麼小……
小也就算了,進地府的速度還這麼慢。
太慢了,很浪費時間。
她還要讓寧老夫人跟寧悅醒過來,讓江寧淵安心的。
要是江寧淵在外面等久了,肯定會擔心是不是出甚麼事。
要速戰速決才行。
不等老頭反應過來,姜願抬起腳,輕輕朝地上的黃泉之門一跺。
腳踩在地面伸出的那些手上時,一道金光泛起。
那些手像是被甚麼燙傷般,紛紛往回縮,哀嚎聲也比方才更嘹亮了幾分,迴響在周圍。
老頭看著突然加快速度開出裂縫的黃泉之門,愣住。
姜願還有力量能開黃泉之門?
黃泉之門。
顧名思義。
連線現世與地府的門。
與鬼門相似,但又比鬼門方便。
只要力量足夠強大,可以隨時隨地開起黃泉之門,穿梭地府與現世之間。
但是——
地府裡力量強大到能開黃泉之門的沒幾個。
他如今能開起,靠的是自身力量加陣法,不似姜願這般腳下一跺就能開出個大門來。
姜願不是法力不如之前?
為甚麼她還能開黃泉之門?
老頭眼底劃過一抹疑惑,一股懼意從心裡蔓延開來。
凡人之身入黃泉之中後果會如何,姜願身為閻王應該清楚。
她現在應該著急忙慌,想辦法離開才對。
可她沒有。
反而用自己的力量開起了一個大的黃泉之門。
黃泉之門開的越快,他們入地府的速度只會更快!
她難道真不怕沾染地府的濁氣?
真不怕死?
“你……”老頭眼露驚恐道,雙目看著淡定的姜願,心裡驟然產生一個想法。
跑!
她不怕!
她不怕入地府!
她不怕入地府說明她有後招!
或者說她有辦法從地府平安無恙地回來!
他失策了!
纏繞在姜願周圍又連線著老頭頭顱的黑氣彷彿聽到老頭的心聲一般,迅速從姜願周圍抽離,緩緩回了老頭身上。
隨著黑氣回身,老頭那具完整的身體又映入姜願眼中。
見自己身體像陷入流沙般迅速沉淪,老頭心裡有些慌張,不似方才那般自信。
他抬頭,掃了眼姜願之後轉身便想逃。
然而——
腳才剛抬起,黃泉之門裡驟然冒起一道白光,一根根似藤蔓般的枝條捆住老頭,迅速將他拉入門內。
隨著那些枝條的出現,濁氣從黃泉裡迸發湧出,侵佔周圍。
“這,這是……這是甚麼東西!”被捆著的老頭掙扎,發現是徒勞。
這些突然出現,像枝條又像繩子還結實得無法掙脫開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他以前從未見過。
“這是閻王筆的毛。”姜願勾唇淺笑,冷聲回答道。
“閻王筆?”老頭詫異。
姜願手上只有判官筆,哪裡來的閻王筆?
這世上就沒有閻王筆!
“你不是想讓我跟你一起回地府嗎?怎麼我想跟你回去,你自己卻想逃呢?”姜願看著一臉驚恐的老頭,開口問。
“你是裝的!你的力量根本沒減弱!你在扮豬吃老虎!”老頭怒目姜願道。
百鬼夜行時根本沒對姜願造成任何影響!
她力量沒減弱!
“不哦,我的力量弱了不少。”姜願回答道。
她的力量弱了不少,不然當初鬼王開鬼門,她也不至於阻止不了。
不過嘛,她的力量現在好像在逐漸恢復中,且恢復的速度不慢。
比起閻王時的她,力量還是遠遠不夠。
但比之前更強了。
仔細一想,好像是從她被爆料出捐款一事之後開始的……
從捐款一事曝光之後,源源不斷的功德入她身體裡,然後……
總之,她力量逐漸恢復了。
只是她沒在別人面前顯現過,所以那些人包括這老頭都不知道。
“我如今的力量也擋不住地府裡的濁氣,但是——”
“只要我能在濁氣完全入侵身體之前殺了你,再將寧老夫人她們的魂帶回現世……”
姜願薄唇輕啟,聲音雖輕,但字字清晰地入了老頭耳中。
她不是完全不能沾濁氣,只是不能沾上太多的濁氣。
只要她速度夠快,入地府完全不會有事。
“你,你怎麼……”聽見寧老夫人這幾個字,老頭驚訝。
姜願怎麼知道寧老夫人的魂被他藏在地府裡!
“看來,我猜對了。”見老頭的反應,姜願眼眸泛起一抹精光。
她猜對了。
寧老夫人她們的魂被禁錮在地府裡。
他知道寧家那邊一定會派人救寧老夫人他們,所以把人禁錮在地府裡。
若把魂藏在現世,但凡修為高一點的道士或術士,說不定能找到。
可若把魂藏在地府裡,一般人就是在有能耐,也入不了地府之中,更不可能從地府裡帶走魂。
包括她。
老頭這是在防備別人,也是在防備她。
不等老頭回答,姜願手指一揮,薄唇輕張,“破!”
一字,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虛無空間猶如鏡面破開成碎一般。
清脆的聲音響起。
黑夜褪去,一道橘黃色暖光映入老頭眼中。
在黑暗中呆久的他,在見到光芒時也很不適應。
他討厭光。
不管是現世的燈光還是太陽,但凡一切明亮的東西他都討厭。
在雙眼逐漸適應周圍光芒之時,老頭才看清楚自己身處哪裡。
這是……
寧家!
姜願所站的地方依舊是剛才的位置!
她一步都未曾動過?
老頭詫異。
他原以為姜願只是施了幻術,讓他入了那一片黑暗之中,不曾想……
姜願是直接把他拉到了面前!!
且不動聲色,連他自己也沒發覺,這……
姜願手一揮,捆住老頭的白絲迅速一拉,將老頭拖入黃泉之門中。
老頭還沒喊出救命二字,人已消失在姜願眼前。
姜願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地上的黃泉之門也正一點點地閉合。
江家別墅外。
銀月灑落在草坪上,鍍上一層銀光。
李成看著寧老夫人所在的地方,企圖透過窗戶看向裡面。
奈何,距離太遠加之他眼不好使,完全看不清。
只能聽到剛才有甚麼東西掉落地上,聲音極大。
但在那道聲音過了之後,又安靜得聽不到半點聲音,也不知道里面是甚麼情況,姜大師她們有沒有事。
不等李成開口問,緊盯著窗戶的江寧淵開口,認真嚴肅道,“不對勁。”
“少爺也覺得不對勁?”李成開口道。
然而——
江寧淵根本沒聽到李成說的話,雙目看著從房間裡散發出來的黑霧,以及——
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