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雙黑漆的眼猶如黑夜中蝙蝠的眼睛一樣，緊緊盯著巷子裡的幾人。
葛問等人挪開一步，那些人的眼便跟著動了起來。
彷彿他們若敢有其他行動的話，他們便會出手一般。
“頭兒，還活著。”林琪蹲下，伸手探了探黑袍男的鼻子，見還有氣，懸著的心鬆了下來。
抬頭，看著從窗戶、樓頂以及前後左右包抄，又穿得奇形怪異的眾人。
光看他們的眼神就知道，這些人來者不善。
她們只是想邀請姜願加入他們，而這些人，看起來像是想要姜願的命！
葛問的心落下。
人還活著就好。
他還以為姜願要下死手。
有特殊能力的人太稀有，也太少了，死一個對神秘局來說是一大損失。
水長東是衝動了些，可那並非他本意，而是被奪舍了。
所以，他不希望他出甚麼事。
不過……
他是甚麼時候被奪舍的？
還有這些人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他竟然一點都沒發現。
看著這些人的模樣以及感受著他們的情緒，就知道他們很棘手。
這麼多的術士，全是衝姜願來的。
也是，能看到過去，又能窺探未來的眼……
誰不想要呢？
有了那一雙眼，豈不是能一步登天？
“桀桀桀，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連神秘局的人也來了。”高空處，一道笑聲響起，打斷葛問的思緒。
葛問抬頭，在看到人群中那個因反噬而弄得滿臉疤痕的老頭時，神色一動。
那張看起來和藹的臉也多了幾分嚴肅，眼底露出一抹驚訝。
“羅醮！”葛問咬牙切齒，目光逐漸變得銳利，手緊握成拳，彷彿與眼前的老頭有甚麼深仇大恨般。
“葛隊長，好久不見啊，真可惜你還沒死。”
“今天遇見，我可以送你一程，去黃泉路上與你的妻兒團聚。”
羅醮咧嘴，笑容猙獰。
提及妻兒時，羅醮故意咬重了音。
葛問身上冒起青筋，怒目羅醮，連姜願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意與殺意。
“羅——醮——你不得好死！我一定會抓住你，把你帶回局裡，讓你接受懲罰的！”葛問咬牙切齒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桀桀桀。”
“抓住我？還是先祈禱你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先吧。”
羅醮不以為然道。
他花了那麼多錢僱了這麼多高手，對付一個姜大師應該綽綽有餘。
將他們全殺了，也是遊刃有餘！
之前殺不了葛問，現在殺他，也不遲。
“姜大師，你好啊。”
“我早該跟你打照面的，可是……你先前傷了我，讓我不得不躲起來養傷。”
“你之前傷了我，又殺我徒兒，今日我們新仇舊賬一起算！”
羅醮視線落在姜願身上，開口道。
一想到之前她傷了他一事，羅醮心裡湧起一股怒意。
她只是凝視，就讓他受了重傷！
“剛好，我也有舊賬要跟你算。”姜願波瀾不驚道。
“聽聲音就知道姜大師年紀很輕，如今線下一看，竟還是個漂亮妹妹。”跟在羅醮身邊的術士開口道。
現如今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就沒有人不知道姜大師，也沒有人不看她的直播。
都想從她的直播中看出點端倪或算出她到底是誰。
可惜，都推測不出來。
所以他們暗中藏在H市裡，等著姜大師冒頭。
原以為還要等上一段時間，沒想到……
才幾天，就讓他們等到了。
雖然戴著口罩，可帽子掉落到地上，從額頭以及輪廓上看，能看出口罩之下那張臉的樣貌不會很差。
“這麼漂亮，怎麼就不靠這張臉吃飯，要靠本事呢？”又一術士開口道。
言語之中，帶著幾分貶低。
彷彿長得漂亮的人就該靠臉吃飯才行般。
這位姜大師一出現，他們的客戶便少了很多，還有些客戶跟他們打聽這位姜大師，想找她算卦。
沒有羅醮花錢僱傭，過不了多久，他們也會找上她。
她一個人壟斷了他們這一行的半邊天。
她一個人好，可慘的是他們所有人。
所以，他們容不下她！
姜願冷目看著說話之人，手指掐訣，方才說話之人手便不受控制地朝自己的臉扇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扇下去之後，似還覺得不過癮般，抬起另一隻手又往自己臉上扇去。
自扇巴掌之人錯愕，其他人臉上也劃過一抹驚訝。
她只是掐訣，沒用符也沒用其他東西當媒介，就這給人下了咒？
“我不靠臉，要靠本事，自然是因為遇見說話難聽的，能直接出手教訓。”姜願冷聲道。
羅醮兩隻手指迅速掐訣，點落在還扇著巴掌的術士身上。
點落的一剎那，術士才停下了手，看著姜願時也不敢像剛才那樣輕蔑。
“姜大師果然好本事。”羅醮鼓掌，誇道。
他的鼓掌好像是一個訊號般，周圍那些人全都變得認真起來，看著姜願的眼神也帶著幾分的警惕。
察覺到他們此刻情緒高漲，葛問擺出一副防禦的姿勢，餘光瞥向姜願，“姜大師，羅醮手段狠辣，你要小心。”
“他之前是神秘局的，後來……走上了歪門邪道，為了立功，在危險時刻，將自己的同伴給賣了。”
“讓他們……讓他們白白犧牲了！”
葛問眼中露出一抹悲傷。
雖然他當時是羅醮的頭兒，可他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好兄弟看。
他們年紀雖然不一樣，可他們是同一天入神秘局的。
之後，也一起出任務。
在任務中他們默契十足，也很合拍。
很快就在局裡有了些名聲，連上層都親自來見他們。
他們當拍檔當了好幾年，直到競選隊長時，羅醮落敗之後，恍若變了人一般。
不再跟他組隊，而是自己帶著新人執行任務。
執行任務的手段也不像以前那樣，反而變得粗暴蠻橫了不少。
能用武力解決的，絕不會好言相勸。
他也勸過他，讓他行事溫和一點，可他卻不將他這頭兒說的話聽進去，依舊我行我素。
出行某一次任務時，只有羅醮一個人回來。
他傷痕累累，渾身是血。
羅醮說，遇見一隻強大的孤魂，同事們全被那隻孤魂吃了。
他們信了。
之後羅醮又我行我素，繼續帶著新人執行任務。
某一次，有一隻厲鬼出現他家，恰好羅醮在附近巡邏。
在厲鬼出現時，羅醮第一個帶隊趕到，跟厲鬼鬥了起來。
他聽見厲鬼出現在他家時，也立刻帶人過去。
趕過去之後，見到的卻是……
厲鬼附身在他妻子身上，而他妻子跟他兒子……
全被羅醮殺了。
他就那麼親眼看著，羅醮捏斷他妻子的脖子，看著他兒子倒在血泊中。
當時他發瘋似地衝著羅醮揍了過去，但羅醮一直覺得自己沒錯，說自己是為了維護社會秩序，那是他的妻兒，可他們被厲鬼附身了，不死，就是別人死。
可是，明明有其他辦法能將那隻厲鬼從他妻子體內逼出來的，羅醮卻直接下了死手。
厲鬼死了，他的妻兒死了，他的心也死了。
他加入神秘局，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兒，保護這個社會。
可沒想到，他保護不了他們。
他也知道羅醮是秉公執法，所以他當時只是揍了他一頓，並沒下死手。
後來一段時間，他傷心欲絕。
再後來，等他恢復心情回去局裡時，羅醮已經當上了另一個隊的隊長。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也變得威風又目中無人了起來。
在局裡拉攏其他隊的人，讓那些人跟他站同一隊。
他復職的那段時間，一直遭局裡其他隊的排擠，他們都以羅醮為首，只有當初跟在他身邊的那幾個手下對他忠心耿耿。
後來，他越想越不對。
他家裡布有陣，一旦陣法破，他必定能感應得到。
但是當時厲鬼闖入他家時，他一點也感覺不到……
也就是說，在厲鬼進入他家之時，就有人破了陣法。
厲鬼是被人放進去的！
當時他的重心放在這件事上，私底下一直在查。
在他查到些蛛絲馬跡的同時，羅醮派人暗殺他。
只可惜，他命硬。
羅醮沒得逞。
在他逃命之時，被人救下。
那個人便是當初被羅醮帶去清除孤魂的新人之一！
他從那個新人嘴裡聽到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他們不是被孤魂所殺，而是被羅醮所殺，用他們去餵養孤魂，將其煉製成厲鬼！
其他人的魂都被吃了，她能活著，是因為她身上有一件法寶。
那件法寶助她逃過一劫，但羅醮也沒放過她，私底下讓人找她。
所以她一直東躲西藏地，不敢露面。
就怕被羅醮找到，從而滅口！
那個新人跟他形容了下那隻厲鬼的長相。
一對，他才發現就是那隻入他們家，附身在他妻兒身上的厲鬼！
一切都是羅醮的陰謀！
是羅醮想報復他，想讓他失去所有！
神秘局有一大半是羅醮的人，被羅醮買通了。
所以他們只能另闢蹊徑，暗中找到他們神秘局的領導人，一邊收集羅醮犯罪的證據。
後來他們二人合謀設計，加上他之前那幾個手下的幫助跟犧牲，他們成功見到了神秘局真正的頭兒，將所收集的證據加上人證，才扳倒羅醮。
那時羅醮本該死的，但神秘局裡不少人被他抓住把柄，只能暗中跟他通風報信，暗中幫他。
所以羅醮逃了。
逃去了哪，他根本找不到。
這些年他一直沒放棄尋找羅醮，他妻兒的仇，還有那些被他拿去喂魂的新人的仇，他一定要報！
沒想到羅醮竟藏在H市裡！
這幾年裡，在局裡那些當初幫羅醮的，跟他同流合汙的，有不少離職，也有不少受到懲罰的。
局裡光是肅清這些蛀蟲，就花了好幾年。
所以在這好幾年裡，局裡其實……
一直都有內鬥。
也正因此，許久沒新人加入神秘局。
世界之大，有特異功能且藏在市井中的人絕對不少，可他們頭兒唯一盯上的就只有姜願。
葛問的思緒回了現在。
看看羅醮渾身的傷疤，就知道他這些年一直在做傷天害理的事。
比起以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然，也不會被反噬得這麼厲害！
“我拖住他們，林琪，你們帶長東離開！”葛問嚴肅道，精神也緊繃著。
他跟羅醮，必定要有一死！
尋了他這麼久，他終於露面，他絕不可能就這麼離開！
羅醮就是他的執念！
哪怕死，也要抓住他！
“隊長！”林琪臉色難看。
這些人看著就不好對付，他們隊長加上姜願，不一定能解決這些人。
若是他們留下，說不定還有一戰的可能！
“服從命令！”葛問鏗鏘有力道。
聽見這話，林琪咬牙，應道：“是！”
隨後，林琪與另一個夥伴一人一邊扶著黑袍男的手臂。
見他們想離開，那幾個術士也開始動手，“僱主說了，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早就聽聞神秘局的威名了，要是能殺幾個神秘局的人，勞資在這圈子裡肯定也能名揚四方！”一道士咧嘴，陰惻惻笑道。
他本就是個被逐出師門的道士，幹盡壞事，無惡不作。
手上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條人命了。
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殺神秘局的人也是殺。
對他來說，無所謂。
就算神秘局的人想查，他們也不一定能查到是誰殺的。
畢竟山高皇帝遠，遠在其他地方的神秘局，怎麼可能查得到他們這裡來？
“哈哈哈，跟我想的一樣！
“這輩子過的也就這樣，要是能殺幾個神秘局的人，我也能往外吹一吹！”
“我要那個高高瘦瘦短髮的，其他的你們分。”
“楊道友，你這就過份了些，一共就兩個女的，還長得都很漂亮，你一開口就分走了一個，那兄弟們幾個怎麼辦？”
“就是，有福要同享才對！”
“那我要那個大高個吧，他看起來很欠揍，剛好我氣不順！”方才那個自扇巴掌的術士開口，咬牙切齒道。
他被那位姜大師弄的心煩氣躁，恨不得能趕緊殺個人洩洩憤！
姜願眯眼，漆黑的眸泛起一抹冷意。
這些人……
真的讓人很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