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好久不見。”謝雲棠淺笑，朝姜願微微鞠躬，表示尊敬。
“三十年不見，我又換了副樣貌，你竟還認得出我來。”姜願驚訝道。
兩人像是久別不見又重逢的老友般談著話。
“不管大人樣貌如何變化，雲裳都認得出來，畢竟……”
“身上有這麼多功德的，除了大人之外，無他人。”
謝雲裳回答道。
小閻王一身的功德光，光耀拂照周圍，很難不讓人認出來。
“功德？”姜願蹙眉。
她的功德早在修補燈魂時就全散盡了，如今身上就是有功德，應該很少才對。
因為——
她感受不到功德之光的存在。
她身上若真有那麼多功德，那麼上次在儀家老宅時，她不會因為對付狐妖跟一隻厲鬼而累得撞進江寧淵懷裡睡了過去。
“恩，大人身上的功德拂照周圍，縱雲裳與大人離了一段距離，也能沾染大人的功德。”謝雲裳點頭，回答道。
她就是不靠近小閻王，都被她身上的功德光籠罩。
姜願挑眉，調動體內的氣感受。
依舊感受不到謝雲裳說的功德。
這是怎麼回事？
不等姜願想明白，謝雲裳開了口，“上次一別便是三十年，雲裳還以為這輩子不能親自與大人說一聲謝謝呢，沒想到三十年後雲裳還能與大人重逢。”
“我也沒想你真修煉成了精，又幻化為人，藏進市井之中，成了一位老闆。”姜願回答道。
“不是老闆，是……老闆娘。”謝雲裳笑容和煦，糾正，兩頰泛起紅暈。
姜願眼底劃過一抹驚訝，“你是妖，對方……”
“他是人。”謝雲裳彷彿知道姜願想說甚麼般，回答道。
“他知我是妖，也不介意我是妖。”謝雲裳繼續道，雙眸認真地看著姜願。
“只是……我不能為他生一個孩子罷了。”
“我若與他生了孩子，孩子便是半人半妖，人類會排擠他，妖類也會容不下他，更會亂了秩序。”
謝雲裳開口道，臉上佈滿遺憾。
若是可以，她真想為他留下一個血脈。
但是，不行。
理智告訴她，不可以。
不止會害了他，往後還會害了自己的孩子。
慶幸的是，他尊重她的選擇。
他說，不生就不生，反正他家沒皇位要繼承，他喜歡的是她，並不是小孩。
不過，她也想過了。
不能為他生個孩子，那就領養一個。
總之，辦法總比困難多。
“大人來此，想買甚麼？”謝雲裳察覺自己說偏了，轉移話題。
小閻王進門見了她之後也一臉驚訝，說明她不知她在此處，碰見她也是偶然。
那麼，說明小閻王是來買東西的。
小閻王日理萬機，來此肯定是抽空而來，她說那麼多，是在浪費小閻王的時間。
“筆。”姜願回答道，又掃視了一圈擺在架子上的筆。
琳琅滿目的筆入了姜願言眼中。
“筆？”
“大人要筆是想……”
謝雲裳好奇問。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小閻王手上有一支筆來著。
那支筆很是厲害。
“畫符。”姜願回答道。
判官筆還沒完全長出全，只能用來戳戳人，暫時畫不了符。
“畫，畫符？”謝雲裳愣住。
小閻王畫符？
“我現在也回不去地府，只能靠畫畫符，算算命，掙點錢過日子。”見謝雲裳驚訝，姜願波瀾不驚回答道。
謝雲棠這時才發現姜願如今是凡人之軀，不似初見她時那樣。
回想起初見小閻王之時，謝雲裳還有些懷念，更覺得自己當時膽子真大。
三十年前，她還是一棵飽經風霜的紅梅樹，只是因為開了智，所以能說話。
小閻王遊行，各路陰司緊跟其後。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遊過人間，為現世祈福，消業障，驅百鬼。
她一眼就注意到為首的小閻王。
只一眼，就被她身上的功德之光閃瞎了眼。
那時她就在想，這得做多少善事或是做了多大的善事，身上才能有這麼多的功德之光。
她發出驚歎，沒想到叫路過的小閻王聽了去。
小閻王領著陰司們站在她面前，盯著她看了許久。
隨後，小閻王抬手摺斷了她的樹枝。
她以為小閻王是要殺她，於是破罐子破摔，開口嚇唬她。
她記得她說，你，你不要過來，我不怕你的！
結果，小閻王噗嗤一笑。
那時，白雪飄落。
落在她光禿禿的枝幹上，落在小閻王身上。
小閻王一笑，如人間絕色。
都說神仙脾氣都不好，因為他們常居高位，瞧不上像她們這樣的小妖小樹。
若見了她們，會滅了她們。
在沒與小閻王見面之前，她也是那樣想的。
在小閻王摘下她花枝時，她真以為自己那一句話惹怒了小閻王，她要殺了她。
但是，沒有。
小閻王說，冬季盛開的紅梅是最漂亮的，長得這麼粗壯卻開不出梅花來，很可惜。
話落，小閻王手指一捻，她便長出了花骨朵來。
紅紅地，小小一朵。
只是，這麼小小一朵花讓她震撼，也讓她驚訝，自己竟真能開出紅梅花來。
她是一棵紅梅，但她十幾年開不出一朵紅梅來。
她的朋友們，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為人間增添一抹顏色。
旁人路過見了她們時，亦會喜笑顏開地誇一句真漂亮。
可她不行，她開不出花來。
旁人見到她，只會唉聲嘆氣地說一句，真可惜，長得這麼大卻開不出花來，也不知明年能不能開花。
但是，一年又一年，她依舊光禿禿地。
夏天長不出新枝幹，冬天長不出花苞。
一年四季，她身上總是光禿禿地，連葉子也沒幾片。
是小閻王讓她看到了自己盛開時有多美。
她在白雪皚皚之中鮮豔矚目。
從那之後，但凡路過的人都會為她停留，會笑著誇她，長得真茂盛，顏色真鮮豔，真漂亮。
有那些人的誇獎，加上小閻王賜福。
往後那幾年，她開茂盛。
一到冬天，那一條街上，無人比她更漂亮。
她也藉此，頓悟，開始修煉。
後來，她如今的老公出現了。
那時的他還是個小豆丁，夏天會給她澆水，冬天會怕她凍傷而給蓋上一層稻草，偶爾還會為她施肥，精心照顧她。
心情不好時，會在她面前，跟她傾訴。
心情好時，也會滔滔不絕地跟她說著學校發生的趣事。
春去秋來，她就那樣認真聽著他說話，看著他從幼兒園、到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到大學。
看他一年又一年長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