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嵩立刻把這段金屬震音錄了下來,融入了新曲的副歌部分,命名為《襯砌之詩》。
演出當天,趙小滿站在後臺,聽著臺下上百名工人齊聲高唱著自己父親哼過的調子改編的旋律,心中百感交集。
他第一次摘下了那雙常年帶著油汙的手套,摸了摸右手指尖的傷疤,那是常年和鋼鐵打交道留下的痕跡。
劉桂香帶領著老年合唱團,登上了社群春晚的舞臺,演唱原創作品《我們低頭看地》。
燈光亮起,舞臺背景上,投影出十幾雙佈滿老繭的手,那是從真實的勞動者手中採集的影像。
這些手,有的粗糙,有的黝黑,有的傷痕累累,但每一雙手,都充滿了力量。
臺下,李素芬和王建國並肩而坐,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舞臺上那些閃閃發光的身影。
演出結束後,兩人同時拿出了工作筆記本,在扉頁上,寫下了同一句話:
“制度可以起草,但尊嚴必須唱出來。”
許嵩疲憊地走出演出現場,簡單和於佳佳、趙小滿告別後,就準備打車返回學校。
一陣夜風吹過,吹散了他額頭的汗珠,也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突然,一條匿名的私信彈了出來。
“《混凝土的呼吸》很好聽,但是……你真的聽懂了嗎?”
私信的末尾,附著一段極模糊的音訊,像是……某種機械運轉的聲音……演出散場,許嵩腦子嗡嗡的,像是剛從演唱會現場被轟出來,又像是論文DDL前夕被導師狂噴了一頓。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準備回學校補覺,突然蹦出來一條匿名私信。
末尾附著一段音訊,滋啦啦的電流聲裡夾雜著滴水聲和哼唱,像是老式錄音機裡傳出的夢囈。
“H009號筆記第三頁背面,用熱水杯焐一下,就能聽見。”
許嵩瞬間清醒,瞌睡蟲全跑光了。
這尼瑪,福爾摩斯·嵩上線!
他立刻打車衝向學校圖書館,在閉館鈴聲響起前,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借出了那本塵封已久的H009號筆記。
圖書館閱覽室,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腐朽的味道。
許嵩小心翼翼地翻到第三頁,對著燈光仔細辨認,甚麼都沒有。
他想起私信裡的提示,從書包裡掏出保溫杯,倒了杯熱水,屏住呼吸,輕輕地焐在紙面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水汽氤氳,紙張微微泛黃。
突然,一行細若蚊蠅的鉛筆字,如同幽靈般,緩緩浮現出來,像是一段被塵封的密碼:
“北緯31°XX‘XX“,東經117°XX’XX””
一組經緯度座標!
許嵩倒吸一口涼氣,腎上腺素飆升。
他迅速截圖,發給了於佳佳,對話方塊裡最後跳出三個字:
“它還在……”
許嵩瞪大了眼睛,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串座標,感覺自己就像是電影裡破解了謎題的偵探,腎上腺素狂飆。
他顫抖著手,把座標轉發給了於佳佳,末了,還不忘加一句:“它還在……”
那頭的於佳佳也沒閒著,纖細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飛舞,迅速調出城市規劃圖和最新的衛星影像。
當座標定位在北三環一處正在建設的保障房專案時,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秦峰,有點意思了。”於佳佳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這組座標,指向的是即將封頂的保障房專案,地下二層。”
秦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沉聲道:“看來,趙工留下的線索,遠不止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
一場秘密行動,在麥窩社群的地下室裡悄然展開。
於佳佳以“社群聲音藝術裝置”的名義,向相關部門提交了臨時施工許可的申請。
理由很充分:為了收集城市建設的聲音,豐富社群文化生活。
當然,真正的目的,是秘密組織一支勘探小組,進入保障房專案進行探測。
姚小波臨危受命,負責協調裝置。
這小子鬼點子多,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醫院的核磁共振(MRI)裝置上。
“姐,你想啊,MRI為啥要減震?不就是為了排除外界干擾,捕捉最微弱的訊號嗎?”姚小波對著電話那頭的於佳佳一頓忽悠,“咱把這原理用在地質勘探上,絕對能搞出大新聞!”
說幹就幹。
姚小波連夜跑到相熟的醫生那裡軟磨硬泡,愣是借來了幾臺報廢的MRI減震器。
經過一番改裝,一套簡易的地質感測器就新鮮出爐了。
勘探小組喬裝成施工人員,偷偷潛入了保障房專案的地下二層。
這裡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混凝土味。
姚小波小心翼翼地架設好地質感測器,啟動裝置。
螢幕上,各種資料開始瘋狂跳動。
“怎麼樣,小波,有發現嗎?”秦峰的聲音有些緊張。
姚小波緊盯著螢幕,神情專注。
突然,他指著一條曲線,激動地喊道:“峰哥,有情況!這裡的土體,存在週期性的微幅沉降!頻率和H009號筆記裡記錄的‘隱患共振段’完全一致!”
於佳佳走到姚小波身邊,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螢幕上的資料。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看來,趙工當年發現的問題,並沒有被徹底解決。”
“這不是藝術,”姚小波對著身邊的監工說道,臉上帶著一絲嚴肅,“這是體檢。”
與此同時,在市建委的辦公室裡,一封匿名報告擺在了鄭衛東的辦公桌上。
報告質疑保障房專案的地基安全,措辭嚴厲,矛頭直指工程質量。
鄭衛東皺著眉頭,看完報告,心裡有些猶豫。
作為城建集團的專案總工,他對這個專案傾注了大量心血,絕不允許出現任何問題。
他本想直接駁回報告,但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趙小滿在聽證會上說的那句話:“有些聲音,只有聽地的人才能聽到。”
鄭衛東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帶隊複查。
他帶著幾個技術人員,鑽入了尚未封閉的地下管廊。
這裡光線昏暗,通風極差,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灰塵味。
鄭衛東拿著一根傳統的聽音杆,沿著承重牆,逐段檢測。
他將耳朵緊貼在聽音杆上,仔細辨聽著牆體內部的聲音。
突然,他的臉色變了。
在一處承重牆角,他聽到了一種異樣的聲音——細微的開裂聲。
鄭衛東放下聽音杆,仔細檢查牆面。
他發現,在牆角的隱蔽處,有一條細小的裂縫,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條裂縫的走向,竟然與趙工當年繪製的圖譜中標註的“冷接縫風險帶”完全重合!
鄭衛東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市建委領導的電話。
“我要求,立刻停止保障房專案的施工!”鄭衛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裡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
當天晚上,保障房專案被緊急叫停。訊息傳開,引起了軒然大波。
吳志強坐在辦公室裡,臉色陰沉。
作為市建委工程監管處的處長,他一直堅持“程序正義”,認為一切都要按照規章制度來辦。
“非標證據不能作為決策依據!”吳志強對著下屬怒吼道,“僅僅憑著一封匿名報告和一些未經證實的猜測,就叫停這麼大的專案,簡直是胡鬧!”
他強烈要求撤銷停工令,恢復施工。
面對吳志強的強硬態度,於佳佳並沒有爭辯。
她知道,想要說服這些保守派,光靠嘴說是沒用的,必須拿出確鑿的證據。
她想到了一個辦法——邀請第三方仲裁機構進行“雙軌評估”。
所謂的“雙軌評估”,就是同時進行兩組獨立的風險評估。
第一組專家,只憑借常規的檢測資料,對保障房專案的風險等級進行判斷。
而第二組專家,則結合“號子聲譜+手感記錄+歷史圖譜”,進行交叉驗證。
結果,第一組專家評估的結果是“低風險”。
他們認為,從現有的檢測資料來看,保障房專案的各項指標都符合標準,不存在安全隱患。
但第二組專家,卻給出了截然相反的結論——“高危”。
他們認為,結合趙工當年留下的線索和最新的勘探結果,保障房專案存在嚴重的結構性風險,隨時可能發生坍塌。
七日後,就在專家們爭論不休的時候,保障房專案原位置,發生了一起輕微的塌陷。
雖然塌陷的面積不大,但足以證明第二組專家的判斷是正確的。
訊息傳開,輿論譁然。
媒體記者蜂擁而至,爭相報道此事。
在新聞釋出會上,記者們紛紛追問塌陷的原因。
鄭衛東站在聚光燈下,神情嚴肅。
他只說了一句話:“有些人,一輩子都在教你怎麼聽地。”
秦峰趁勢推出了“勞動音景計劃”。
他在十二個重點工地設立“聲音驛站”,鼓勵工人們用自己的方言,講述當日的作業心得。
系統會自動生成語音日誌,並接入檔案館的動態艙,永久儲存。
首個入駐“生音驛站”的站點,便是趙工老鍋爐房原址改建的社群服務中心。
揭牌那天,趙小滿穿著一身乾淨的工裝,來到了現場。
他默默地走到牆邊,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磨短柄的掃帚。
這把掃帚,是當年北環線搶修時,他父親用過的。
趙小滿將掃帚掛在牆上,並在旁邊貼上了一張標籤,上面寫著:
“1983年冬,北環線搶修,它聽過第一聲號子。”
許嵩參加完活動,和於佳佳、趙小滿簡單告別後,就準備打車回學校。
一陣夜風吹過,吹散了他額頭的汗珠,也讓他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