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誇張的是，門兩側還站著兩排身穿紅黑鎧甲計程車兵，在寒風中挺直腰板，活像古代宮廷的儀仗隊。
“這得花多少錢啊…”
茵茵小聲嘀咕。
“對標《英雄》唄。”
秦峰嗤笑一聲。
“去年《英雄》首映禮在人民大會堂，這次《無極》就選政協禮堂，連佈置風格都差不多。”
他們隨著人流向前移動，耳邊充斥著黃牛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
“最後兩張票！1800一張！”
“要票的抓緊~，馬上就開場了！”
“1800？瘋了吧？”
茵茵瞪大眼睛。
“普通電影票才幾十塊。”
秦峰聳聳肩。
“飢餓營銷罷了。你看那邊！”
他指向紅毯兩側。
“那些沒票的影迷，寧願在零下十幾度站幾個小時，就為了看偶像一眼。”
茵茵順著方向看去，只見數百名年輕男女擠在警戒線外，有的舉著燈牌，有的拿著相機，臉上凍得通紅卻依然興奮不已。
她搖搖頭。
“我雖然喜歡周敏，但絕不會這麼瘋狂。”
兩人出示邀請函，順利透過安檢。
禮堂內部更是奢華至極，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座椅全部套著紅色絨布，每個座位上都放著一份精美的禮品袋。
“大手筆啊。”
秦峰拿起禮品袋看了看。
“藍光碟、紀念畫冊、主演簽名照…這一套成本至少五百。”
茵茵正要開啟畫冊，突然被一陣尖叫聲打斷。
只見入口處騷動起來，閃光燈亮起。
“開始了。”
秦峰拉著茵茵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七點整，主創團隊在歡呼聲中入場。韓三平打頭陣，隨後是陳凱哥挽著陳虹，再往後是主演。每位明星走過，都會引發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尖叫。
“張柏之好美啊！”
茵茵忍不住讚歎。
秦峰卻注意到陳凱哥的表情——導演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但眼神中卻透著緊張。
他湊到茵茵耳邊。
“你猜他們花了多少宣傳費？我聽說光貼片廣告就砸了三千萬。”
茵茵瞪大眼睛。
“這麼多？那得多少票房才能回本？”
“至少三億。”
秦峰壓低聲音。
“不過看這架勢，片方是志在必得。”
主創們落座後，燈光漸暗，電影正式開始。
銀幕上首先出現的是童年傾城在死人堆裡撿饅頭吃的場景。
小演員髒兮兮的臉上那雙靈動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秦峰忍不住笑出聲。
“你笑甚麼？”
茵茵不解地問。
“沒甚麼。”
秦峰擺擺手。
“就是覺得這小演員比長大後可愛多了。”
茵茵白了他一眼，繼續專注看電影。
然而隨著劇情推進，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當銀幕上出現“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時，她終於忍不住小聲問。
“這到底在講甚麼？”
秦峰卻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輕笑。
當電影說出“你毀了我做一個好人的機會”時，他差點笑出聲來，趕緊捂住嘴。
兩小時後，電影結束。
燈光亮起，現場響起禮節性的掌聲，但明顯不如開場時熱烈。
茵茵一臉茫然地坐在座位上，直到秦峰拉她起來。
“看懂了嗎？”
秦峰笑著問。
茵茵咬牙切齒。
“浪費我兩小時生命！這拍的甚麼玩意兒？陳凱哥是不是被人下降頭了？”
“別激動。”
秦峰拍拍她的肩。
“至少視覺效果不錯。”
“視覺效果？”
茵茵聲音提高八度。
“《霸王別姬》靠的是故事！是人物！這電影除了燒錢還有甚麼？”
周圍幾個觀眾投來贊同的目光。
秦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聲點，主創要上臺交流了，我們趁現在溜吧。”
兩人悄悄離開座位，向出口走去。
經過後臺時，他們聽到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戲服、凍得瑟瑟發抖的群演正圍著工作人員理論。
“說好一天三百，現在電影都放完了還不給錢！”
一個穿著紅色鎧甲的年輕人憤怒地說。
“我們在外面站了八小時，連口熱水都沒有！”
另一個群演補充道。
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揮手。
“財務下班了，明天再來！”
“明天？我們住昌平，來回車費都多少了？今天必須結賬！”
爭吵聲越來越大，幾個記者聞訊趕來，閃光燈對著混亂的場面一陣猛拍。
秦峰拉著茵茵快步離開，但那些群演憤怒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入耳中。
走出禮堂，寒風撲面而來。
茵茵把圍巾裹得更緊了些，但她的怒火似乎比寒風更甚。
“太失望了！陳凱哥怎麼會拍出這種東西？劇情亂七八糟，臺詞矯揉造作，除了特效一無是處！”
秦峰卻顯得興致勃勃。
“我倒覺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茵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該不會真覺得這電影好看吧？”
“不是說它好看。”
秦峰笑著解釋。
“而是它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話題素材。你想想，這麼一部投資巨大、宣傳鋪天蓋地、主創陣容豪華的電影，結果可能是個…”
“是個爛片！”
茵茵斬釘截鐵地接話。
“對觀眾來說是爛片，對我們來說卻是機會。”
秦峰眼中閃著光。
“麥窩社群剛奠定第一大社群的地位，正好借這次事件再搞點活動。”
茵茵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利用《無極》的口碑爭議？”
“沒錯。”
秦峰點頭。
“上次社群的審美大爭論讓我們收穫了多少活躍使用者？這次再來一場，讓大家暢所欲言，肯定熱鬧。”
他們走到停車場，坐進車裡。暖氣慢慢驅散身上的寒意，茵茵的情緒也平靜了些。
“不過片方肯定會控評吧？我看那些媒體記者都收到通稿了。”
“暫時而已。”
秦峰發動車子。
“等14號全國上映後，真實評價就會出來。到時候…”
他話沒說完，手機響了。是周雲凡發來的訊息。
“麥窩評分已開啟，目前幾十個五星，但人數不夠，分值還沒出來。”
秦峰笑著把手機給茵茵看。
“看吧，已經開始刷分了。”
茵茵搖頭。
“真沒意思。對了，你剛才說要在社群搞活動，具體甚麼計劃？”
“很簡單。”
秦峰轉動方向盤駛入主路。
“我們搞個一句話影評大賽，讓使用者用最精煉的語言評價《無極》。再聯合百大UP主，比如胡戈他們，做點有創意的吐槽影片。”
“胡戈？”
茵茵想起那個以犀利影評出名的UP主。
“他要是看了這片子，肯定能寫出爆款文案。”
秦峰嘴角勾起笑。
“所以我打算送他一張電影票。14號全國上映，他一定會去看的..
魔都的冬夜，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胡戈蹲在電影院門口的馬路邊，嘴裡叼著一根廉價香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剛花了八十塊大洋——相當於他三天的飯錢——看了那部號稱東方魔幻史詩的《無極》。
“操，甚麼玩意兒！”
胡戈狠狠地把菸頭摁滅在地上，火星四濺。
電影院門口陸續有觀眾走出來，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困惑的表情。
一對小情侶從他身邊經過，女孩嘟囔著。
“這電影講的啥啊？我完全沒看懂。”
男孩撓撓頭。
“我也不知道，反正畫面挺好看的….”
胡戈冷笑一聲。
畫麼好看？就那滿身頭髮被鼓風機吹得像觸電似的造型？
就那大將軍穿著盔甲活像個移動的火鍋？
他越想越氣，八十塊錢啊！夠買多少包泡麵了！
寒風更猛烈了，胡戈裹緊了單薄的外套，大步走向公交站。
他租的房子在城郊結合部的一棟老式小樓裡，二樓整層都是他的地盤——準確地說，是他的工作室。
房間裡堆滿了各種音響裝置和電腦器材，牆上貼滿了電路圖和音軌表。
“砰！”
胡戈一腳踹開房門，把揹包甩到沙發上。
他開啟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陰沉的臉上。
瀏覽器自動登入了麥窩社群，首頁上赫然是《無極》的專題頁面，評分已經跌到了5.2分。
“活該！”
胡戈啐了一口，點開評論區。熱評第一條寫著。
“陳導用三個小時證明了一件事。錢多不一定能拍出好電影。”
下面點贊數已經破萬。
胡戈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他必須做點甚麼。
不是簡單的罵幾句，而是要用他最擅長的方式，給這部爛片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開啟影片編輯軟體，新建了一個專案，命名為“復仇計劃”。
“做影片？”
胡戈自言自語。
“雖然沒搞過，但能有多難？”
他迅速在麥窩的萬能聊天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政法大學的兄弟在不在？線上求助！”
幾乎立刻就有了回覆。
“在的在的，甚麼事？”
胡戈點開私聊視窗，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
“我想做個惡搞影片，用《無極》的素材，會不會被告到傾家蕩產？”
對方發來一個笑臉表情。
“巧了，我畢業論文就是研究影視作品二次創作的版權邊界。只要不用於商業用途，不歪曲原作品主旨，屬於合理使用範疇。”
“歪曲主旨？”
胡戈咧嘴笑了。
“那片子有主旨嗎？”
法律系的同學發來一長串專業解釋，最後總結道。
“總之你注意幾點。別用完整片段，別詆譭主創人員，別涉及商業利益。做吧，我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