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易懸浮在半空,望著這尊近在咫尺的龐然大物,眼底的凝重盡數褪去。
元嬰期靈獸!
他親手從一枚拳頭大的蛇蛋養起,餵了不知多少靈石靈藥,到如今,總算是養出來了。
日後行走天下,便多了一重真正拿得出手的殺招。
不過這份喜悅在胸腔裡翻湧了不過一個呼吸,田易的表情就變了。
因為紫電雷蟒那雙豎瞳正死死盯著他。
瞳孔深處,原本該有的溫順與服從變得稀薄,像一層被大風吹散的薄霧。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野性。
不算濃烈,甚至可以說若有若無,但田易看得清清楚楚。
妖獸突破化形這等大關卡,靈智暴漲、力量翻倍,血脈深處的獸性本能必然會隨之甦醒。
元嬰級別的妖獸,智慧早已不遜人族修士,心中自然而然會生出一個念頭。
憑甚麼,要聽命於你?
更何況這條雷蟒修煉過腹語真言,靈智本就遠超同類,此刻覺醒得便愈發明顯。
田易沒有多餘的表情變化,只是在極短的時間內閉上了雙眼。
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牽心術的紐帶還在,只是被雷蟒暴增的修為衝擊得有些鬆弛,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邊緣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沒有斷,但已經不那麼牢靠了。
田易將自身神識之力源源不斷地灌注進去。
無形的神識化作千百道絲線,沿著靈契的通道蔓延開來,一層一層纏上紫電雷蟒的妖識核心。
不是粗暴的鎮壓,而是綿密的滲透,就像把一張大網重新收緊,每一個結釦都要檢查一遍,確認沒有疏漏。
這過程比想象中費力。
雷蟒的妖識在突破元嬰後壯大了不止一倍,田易能感覺到那股抗拒的力量。
不是刻意的反抗,更像是本能的掙扎。
一條剛嚐到自由滋味的蛇,你要它重新鑽回籠子,它當然不樂意。
田易加大了神識的輸出。
額角隱隱有汗意滲出。
又過了數息,那股抗拒終於軟化下來。
紫電雷蟒的豎瞳顫了顫,眼底那層桀驁的光芒一點一點散去,重新變得清明溫馴。
周身狂躁的雷力也跟著安靜下來,不再無端炸裂,而是規規矩矩地收斂回體內。
雷蟒的蟒身微微低伏。
緊接著,近百丈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減,水桶粗的蟒身變細,體長銳減,鱗甲上流轉的紫金電弧也內斂了大半。
幾個呼吸後,它便從一座橫亙天際的龐然巨物,變成了十數丈長短的“正常體型”。
收縮後的紫電雷蟒,緩緩遊動到田易面前,巨大的蟒首微微低下,用光滑的紫金鱗甲輕輕蹭了蹭田易的手掌。
動作溫順又討好,彷彿在為自己方才的失態致歉,喉嚨裡發出低沉柔和的轟鳴,透過神識傳遞著歉意與親暱。
田易睜開雙眼,指尖輕輕撫過它的鱗甲,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指令:
“好了,你先回靈獸袋穩固境界,待日後需要你時,再喚你出來。”
說罷,他抬手一揮,腰間的靈獸袋便發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準備將雷蟒收納其中。
可紫電雷蟒卻微微扭動蟒身,沒有立刻動身,眼底滿是戀戀不捨。
剛突破元嬰境,它正貪戀著外界的天地靈氣,也貪戀著這份剛獲得的強大力量,不願立刻回到狹小的靈獸袋中。
田易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催促了一句:
“快回去,莫要在此張揚,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紫電雷蟒依舊遲疑,蟒首輕輕蹭著他的手臂,一副撒嬌討好的模樣。田易眉頭微挑,語氣加重了幾分,再次催促:
“聽話,速回靈獸袋,不可耽擱。”
接連催促了幾次,紫電雷蟒才戀戀不捨地停下動作,對著田易又蹭了蹭。
隨後周身紫光一閃,化作一道凝練的紫金雷光,如同流星般鑽入田易腰間的靈獸袋中,袋口白光一閃,便恢復了平靜。
田易抬手輕按靈獸袋,袋內傳來紫電雷蟒沉穩綿長的氣息,他心中暗自沉吟。
早先從青蚨上人手中所得的那捲《異獸真經》,看來終究不能全信,自己所用的牽心術便是出自其中。
畢竟當年創出此法的王家先祖,修為最高也只到金丹境界,手段自然有限。
日後必須另尋他法,才能徹底穩固與靈獸之間的契約聯絡。
他抬眼望向天際,蒼坤上人與孔璃正並肩快步飛來,面上均帶著明顯笑意。
田易深吸一口氣,收斂了心底思緒,重新調整神色,靜待應對這兩位來意不明的元嬰修士。
蒼坤上人率先落地,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轉身便拱手笑道:
“田道友,恭喜恭喜!不僅自身順利突破元嬰,更助靈獸渡劫化形,這般機緣與實力,當真令人羨歎啊!”
話說得熱絡,姿態放得極低,全然看不出一城之主的架子。
孔璃也隨之落地,身形輕盈得像一片隨風飄落的葉子,足尖點地,未有半分聲響。
她面上的清冷之色收斂了幾分,對著田易欠身行了半禮,語氣較先前更溫和了些許:
“妾身也恭喜道友了。道友年紀輕輕便碎丹凝嬰,還能培育出元嬰期的靈獸,這般實力,若是哪方勢力得道友相助,那真是天大的福分。”
這話看似恭維,實則是試探他接下來是否有依附勢力的打算,是否有拉攏的可能。
田易心中門清,卻並未點破,語氣淡然,不卑不亢:
“兩位過譽了。在下不過是運氣好些,得到了一些機緣罷了,當不得這般誇讚。”
他刻意淡化自己的實力與底蘊,既不張揚,也不示弱,恰到好處地維持著“神秘散修”的姿態,讓對方猜不透他的底細。
蒼坤上人笑容不變,彷彿並未察覺他的刻意低調,抬手往西面一引,語氣愈發懇切:
“老夫的洞府就在附近,清淨安穩,遠離塵囂。不知道友可否賞光,隨我入內一敘?一來,老夫略盡地主之誼;二來……”
說到此處,他稍作停頓,面上那層刻意的笑意淡了一分,語調也沉了一沉,神色多了幾分凝重,似是要說甚麼要緊事:
“有些關乎青雲城、也關乎道友的要事,需與你仔細商議才是。”
關乎自己?田易聞言心中頓時打了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