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接過水囊,冰涼的皮質讓她打了個哆嗦,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讓她心頭髮慌。後頸的劇痛提醒著她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陳長老那張偽善的臉,那記陰狠的掌刀,還有那隻即將鑽入體內的蝕心蠱!
一瞬間,滔天的委屈和恨意湧上心頭,眼眶迅速泛紅。
可她死死咬著嘴唇,硬生生將淚意逼了回去。
她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再露出半分軟弱。
"這裡……是哪裡?"她的聲音乾啞,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黑棘部落西邊,十幾裡外,他們暫時追不過來。"
田易答道,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你爺爺沒下重手,只是暫時暈過去,後頸的傷過兩天就會好。"
凌霜沉默著點頭,低頭摩挲著水囊的獸皮繩,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陳長老那張慈愛的臉。
還有他說 "為了部落,你的犧牲是值得的" 時的冷漠。她突然覺得渾身發冷,哪怕裹緊了獸袍,也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夜風裹挾著草木的溼氣,吹得遠處黑棘部落的篝火獵獵作響,火光映在田易的瞳孔裡,明明滅滅。
他收回視線,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凌霜姑娘,我想問你一件事。"
"關於黎族,你到底知道多少?那所謂的三關,是真的存在嗎?"
他想起陳長老和李長老在密謀時,那幾句刻意壓低的話語,心中便已經明白對方早已和黎族暗通款曲。
想必眼前這個女人對此事或多或少也有所瞭解,只是對方想留下自己,所以一直隱瞞著。
但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對方也應該知無不言了。
果然,聞言凌霜的身子猛地一僵。
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瞬間被逼了回去,她猛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
所有的悲傷和迷茫都褪去,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疲憊和決然。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我可以全部告訴你……但你,必須帶我離開這裡!"
田易心中再無波瀾,果然如此,隨即點頭:
"好。只要你能提供通往黎族的有用資訊,我便帶你離開此處。"
他的語氣平靜卻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 凌霜知道的線索對他至關重要。
帶她離開,既是承諾,也是對她遭遇的一點憐憫。
得到肯定答覆,凌霜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抬起頭,眼底雖仍有疲憊,卻多了幾分釋然,緩緩開口:
"三關是真的,蝕骨霧區、失智獸遷徙帶、斷骨峽谷,每一關都兇險異常。但…… 每個部族都有捷徑。"
"捷徑?"
田易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 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
"是黎族給的。"
凌霜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甚麼秘密,
"每年秋收後,爺爺都會帶著貢品去黎族 —— 不光是清霧草、獸核晶,還有部落裡選出來的族人。"
"黎族的巫師會根據貢品的多少,給我們部族東西,拿著令牌走指定的路線,就能避開三關裡最危險的地方。"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獸袍的邊角,補充道:
"我之前便跟過一次,看到爺爺他們走的是蝕骨霧區邊緣的‘風痕道’—— 那裡霧蟲少,還長著能驅霧的焚心花;"
"過遷徙帶時,只要等到合適的時候,便可暫時避開大量的失智獸;"
"斷骨峽谷更簡單,黎族在峽谷側壁鑿了石梯,只有拿著令牌的人才能找到入口。"
田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 陳長老之前故意誇大三關的兇險,凌霜也知道此事也沒有告訴他,想來就便是想留住他!
他接著問:"那路線你是否還記得?"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急切了幾分:
"那路線你是否還記得?風痕道的入口在哪?遷徙還要等何時?石梯的位置又該怎麼找?"
凌霜被他連串的問題問得一怔,隨即低下頭,指尖攥緊了獸袍邊角,聲音帶著幾分苦澀:
"我…… 只記得大概方向。"
"當年跟著爺爺去黎族,他全程不讓任何人靠近裝令牌和路線圖的袋子。"
"只在風痕道時,我看到入口旁有塊刻著‘霧散’二字的巨石;"
"遷徙帶那邊,他提過一句‘要等月出東山’;至於斷骨峽谷的石梯,我根本沒敢靠近,只遠遠望見峽谷壁上有片深色的痕跡。"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不過,爺爺有個專門裝黎族事務的獸骨盒!裡面肯定有詳細的路線圖,還有每年和黎族往來的信件,甚至可能藏著通行令牌!"
"那個盒子他看得極重,從不離身,平時都鎖在他石洞的密室裡,鑰匙就掛在他腰間的獸皮繩上。"
田易心中一動 —— 只要拿到那個獸骨盒,通往黎族的路線就能徹底明晰,比凌霜模糊的記憶可靠得多。
但他看著凌霜複雜的神色,又想起她剛從陳長老手中逃脫,便放緩了語氣:
"你是說,要回黑棘部落,去陳長老的密室拿盒?"
凌霜的身子猛地一僵,後頸的隱痛彷彿又湧了上來。
陳長老那張偽善的臉、蝕心蠱蠕動的樣子在腦海裡閃過,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她很快咬了咬牙,眼底重新燃起決絕:
"是。只有拿到獸骨盒,才能確定路線。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只有拿到獸骨盒,我們才能離開這裡
田易看著她眼底的掙扎與堅定,明白她已經徹底對陳長老心死,他點了點頭,語氣鄭重:
"好,你告訴我盒子的具體位置,我現在就去把它偷出來。"
"現在?!"
凌霜猛地抬頭,瞳孔微微收縮,聲音裡滿是錯愕,連攥著獸袍的手都鬆了幾分,
"可…… 可現在剛入夜,部落裡肯定還在搜捕我們!現在去太危險了!"
她本以為要等半夜巡邏鬆懈,或是等第二天部落放鬆戒備再行動,卻沒料到田易會提議 "即刻出發"—— 剛才在石洞的衝突還歷歷在目,她實在怕田易再陷入險境。
田易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條理:"正因為剛入夜,他們才亂。"
"陳長老剛發現你逃脫,又被我傷了,部落裡的獵手要麼在搜捕我們,要麼在看守陳長老,反而對他石洞的防備會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