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丹期！"
王道友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桌上，酒水濺出，他卻渾然不覺，一張臉瞬間沒了血色。
其餘幾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那股威壓雖不帶殺意，卻如天傾般沉重，壓得他們靈力凝滯，連站都站不穩。
那青年卻彷彿沒看到他們窘迫的模樣，自顧自地踱步走進亭中。
赤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腳踝處的銀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與這死寂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隨意地在石凳上坐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才如潮水般退去。
眾人頓時鬆了口氣，只覺得後背都已被冷汗浸溼。
"諸位小友不必多禮，老夫路過此地，剛好聽到你們說起九派四盟與正魔兩道之事，頗感興趣。"
青年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溫潤，內容卻讓眾人一愣，
"老夫隱修多年，對外面的事渾然不知，不知哪位小友可願為老夫解惑？"
他口中自稱 "老夫"，可那張臉分明年輕得過分 —— 眉如墨畫，膚若凝脂，看上去不過二十許人。
偏偏李元等人沒覺得有任何不妥，反倒覺得這稱呼與他周身的氣度渾然天成。
修仙界本就達者為先，活了數百年的金丹老祖用駐顏術維持青年樣貌，原是常事。
只是尋常修士裡，多是女修在意容貌，會耗費精力去保養容顏；
而男子修到金丹境界，多半更重修為精進，要麼順其自然顯露出幾分歲月痕跡，要麼刻意修成威嚴老者模樣。
像田易這樣既保持少年相、又透著宗師氣度的，確實少見。
被稱作李道友的紅臉修士反應最快，他連忙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能為前輩解惑，是晚輩的榮幸！"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總算穩住心神，這才恭敬地開口：
"前輩可知西方魔法師？"
田易給自己倒了杯酒，酒液入杯時泛起細碎的靈光，他指尖摩挲著杯沿，不急不緩地說道：
"魔法師？那不是比極西之地更遙遠的存在嗎？老夫記得，他們居於西海以西的‘魔靈大陸’，與此處的修仙界從不往來。"
"你是說，正魔兩道入侵我們天雲十二洲，是因為這些魔法師的緣故？"
李元聞言連忙點頭：
"前輩說得是！可就在數十年前不知怎的，那些魔法師突然跨海攻入極西之地。"
"正魔兩道根本不是這些魔法師的對手，所以才想來瓜分我們的地盤。"
李元說著，一邊深深的嘆了口氣，像是藉此壓下心頭的驚懼，
"前輩您是沒見過那些魔法師的手段 —— 去年有個魔教分舵試圖死守據點，結果被一個騎著銀獅的魔法師盯上。"
"那人手裡的魔杖一指，分舵的護山大陣就像紙糊的一樣裂開，陣眼的靈石全被抽成了齏粉，連石頭都變得跟沙土似的。"
旁邊那名女修也小聲補充道，聲音發顫：
"我表哥在邊境坊市當差，他說親眼見過，那些魔法師的頭髮是金色，眼睛是藍色的，能憑空招來雷電，還能……還能把活人變成石頭！"
說到這，她臉色更白了。
王道友憤憤不平地接話：
"那幫魔道孫子也是活該！打不過那些金毛猴子，就跟喪家之犬一樣逃到咱們天雲十二洲，還想搶咱們的靈脈和地盤！"
田易端著酒杯的手指輕輕一頓。
他放下酒杯，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讓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這麼說，九派四盟與正魔兩道，是因為唇亡齒寒，才不得不聯手？"
李道友長嘆一口氣，臉上滿是無奈和憋屈：
"前輩明鑑，正是如此！那些魔法師實在太過詭異強大，若真讓他們佔了極西之地，下一步，恐怕就是我們天雲十二洲了。"
"哼，與其說是聯手，不如說是被逼無奈。"
王道友撇了撇嘴，
"現在是沒辦法，九派四盟放了話，敢在這時候內鬥的，直接廢去修為。"
"可誰知道那些正魔修士心裡打著甚麼算盤？前幾日我還聽說，有魔教修士藉著巡邏的由頭，偷偷挖了咱們這邊一條支脈的靈礦。"
田易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石桌上的空酒杯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又問了幾句魔法師的功法路數、正魔兩道的具體傷亡，見李元等人要麼搖頭，要麼說得含糊不清。
畢竟只是築基修士，能接觸到的訊息本就有限，多半是從跑商的修士或坊市傳聞裡道聽途說來的。
田易不再多問，話鋒一轉，指尖停在酒杯沿上，問道：
"這附近可有坊市？老夫隱修多年，手頭缺些尋常靈材。"
李元連忙直起身，語氣比先前更恭敬了些恭敬的回答道：
"回前輩，由此地往東五百里，有座‘望月坊’，是方圓千里最大的一處修士集市，丹藥法器、靈材功法，應有盡有。只是……"
他話鋒一轉，小心翼翼地措辭道：
"只是近來坊市查得極嚴，九派四盟在那邊設了關卡，但凡進出坊市的修士，都需查驗身份玉牌，盤問來歷。"
田易聞言，眉梢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九派四盟？
他目光落在李元身上，語氣依舊平淡：
"你可有望月坊附近的地圖？老夫初來乍到，對此地不熟。"
"有！晚輩恰好有一份！"
李元聞言大喜，這可是個表現的好機會，他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卷有些陳舊的獸皮地圖，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上前。
"前輩若不嫌棄，此圖便贈與前輩，為您老人家引路。"
這地圖不過幾塊下品靈石，能借此與一位金丹前輩結個善緣，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田易卻沒伸手去接，反而從袖中隨意地摸出幾枚晶瑩剔透的靈石，輕輕放在桌上。
那靈石一出現，亭內的靈氣都似乎濃郁了幾分，溫潤的光澤流轉，看得王道友和那女修眼睛都直了。
中品靈石！
而且是足足五枚！
一枚中品靈石可換百枚下品靈石，五枚就是五百！這都夠買一件不錯的上品法器了！
李元也傻眼了，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靈石，結結巴巴道：
"前、前輩……這，這萬萬使不得！區區一卷地圖，怎敢收您老的靈石……"
田易將地圖從他手中抽走，看也沒看那幾人，淡淡道：
"老夫不喜歡佔小輩的便宜，拿著吧。"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