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關鍵還是機械碎片？”
“或者說，王座權柄？”
如今的臨淵城裡，正有一件大事正在悄然發生著，那便是黃金族裔大公爵的晉升儀式正在進行。
這當然是一件足以影響世界格局的大事，可偏偏氣氛詭異，因為這位大公爵，卻有著一個讓所有人都陌生的身份。
他來自於東大陸二級城市青港，一個名不見經傳，而且在守世人組織內部資料裡面，都已經被塗紅的城市——
——這代表著這座城市已經失控，極為危險。
平時，都是隻有那些被神秘組織佔領或是暗中竊取了權柄的城市才會如此。
更何況，這位大公爵的晉升儀式，還伴隨著02號契約的修復問題。
而面對這個全世界各大族裔都關心的事情，黃金族裔居然一句交待也沒有，只顧著推舉這位年輕人繼爵位。
往嚴重了說，這代表著黃金族裔正在徹底脫離這個圈子，同為十二族裔，各家掌權的老候爵都會對此表現不滿，甚至強行啟動世界議事會，對黃金族裔施加壓力。
可偏偏如今黃金族裔遭逢大變，本就是一群哀兵，再加上，這一次的事情裡還有摩根家族的成員參與了進來，連帶著西大陸的血族也不清不楚，別說向黃金族裔施壓，他們倒憋著一股子勁兒呢。
這幾天裡，連摩根家族女候爵透過巨鯨沈家遞話，想解釋一下那幾人的行為屬於一場誤會，並不代表著摩根家族自身意志的事情，黃金族裔都完全不聽，更不用說其他甚麼事情了。
所以，各大族謝，如今其實也沒甚麼辦法。
當然，牽扯太大，人多嘴雜，各種各樣的聲音與暗流自然也層出不窮。
別說如今還聽了艾小姐的話躲在了暗室之中不敢出來的許基了，就連韓溯以及各方已經商量好了如何瓜分臨淵城許家產業，並且一力支援許基繼爵的許家分脈眾人，也都明顯的感覺到了這場繼承儀式一定不會簡單。
無形壓力遮在了頭頂之上，倒如烏雲催城，大雨將臨。
只是不知道，麻煩會自何處，以何種形式襲來而已。
倒也是在這時，韓溯無意之中，卻忽地窺見到了一個意外的解決方法。
根源便是那兩位怪誕博士消失之前，留下來的這塊05號機械碎片。
韓溯自己也需要承認，他雖然已經下了一定要對付那位怪誕博士的狠勁，但內心裡還是深深畏懼著他。
也是因此，在調查清楚這個男人究竟打著甚麼樣的主意之前，自己絕對不能返回古堡，便也只能透過精神力量的灌輸，來嘗試著控制01號機械碎片，推遲閃爍降臨。
而意外的是，此時的自己嘗試控制這件最早拿到手的機械碎片，竟是出奇的簡單。
早先他就嘗試過，可以透過精神力量影響指標，使閃爍降臨提前或推後。
但是那需要龐大的精神力量，縱是可以勉強做到，也只一天兩天，並且極度消耗自身。
但如今，自己生命層次不同，而且擁有了從深淵召喚精神力量進入現實的能力，卻忽地改變了一切，那龐大無匹的精神力量，經由自己之手進入機械碎片，效果竟是驚人的好。
如同一輛極度吃油的機械，以前只能一滴一滴的加油，如今卻是一桶一桶。
“我現在……”
這一發現，使得韓溯都有些恍惚：“真的可以輕鬆做到脫離閃爍了？”
心裡實在有種極度複雜的感覺，無法想象當初的自己做到這一點會有多高興。
只可惜，時過境遷，現在的情形已經不同了。
若真用這種方法擺脫01號機械碎片，反而會讓自己感覺隱隱失了先機。
“起碼，這可以讓我有更多的時間來調查他的計劃？”
心裡暗暗想著，韓溯又開始嘗試了05號機械碎片，他不知道為甚麼怪誕博士會將這塊機械碎片留下，心裡當然帶了警惕，一點一點，先從啟動這塊機械碎片開始開始。
不同的機械碎片雖然曾經屬於同一個整體，但對於“能源”的需求卻並不相同。
01號機械碎片只需要精神活性達到了一定程度，便可以對其施加影響，消耗的也只是自己的精神力量。
而02號機械碎片，卻已經需要血祭貴族來啟用，並且消耗他們血液裡的某種物質了。
如今的韓溯當然清楚，消耗的其實就是他們血脈之中的“神明基因”。
也就是返祖物質。
03、04號機械碎片，則又相對簡單，一個加速時間一個凍結時間，精神力量即可。
可05號機械碎片呢？
初時韓溯還以為啟動這件機械碎片很困難，但略一嘗試，便發現其對精神力量極為敏銳，自己只是稍一滲入精神力量，便聽到了機械碎片啟動的嘀噠聲。
可緊接著，他便忽然看到了驚天動地的一幕，鋪天蓋地的資訊，簡直浩瀚如煙，瞬間向了他的大腦之中瘋狂湧來。
那無窮無盡的資訊，就連此時的韓溯也立刻感覺大腦達到了快要炸掉的極限。
可以說，這一霎的兇險，簡直比他之前在臨淵城經歷的一切都還要緊張。
生死危機來的猝不及防。
但也好在，韓溯早早做出了準備，他察覺不妙，立刻抬手，那匹夢魘馬適時的出現。
韓溯手掌搭在夢魘馬身上，便也立刻被它拖進了深淵。
只是，原本他是打算在意外發生時，將機械碎片留在現實之中，自己躲進深淵避災的，這一次卻是手裡握著那機械碎片，並且停止了精神力量的灌入。
而且在進入深淵的一霎，便立刻放開了自己所有的思維感知，將那海量的資訊透過精神觸鬚，傳導進了深淵之中。
他很確定，這龐大的資訊流，絕非個人所能掌控，只有深淵這龐大而虛無的空間才可以消化與承載，而在隨著精神力量的放鬆，大腦也恢復了清醒之時，他甚至有種劫後餘生感。
也是在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發現了甚麼，立刻返回了現實，拿起了手機。
“艾小姐，你之前說過，絕對不能和你討論與王座碎片相關的東西，那麼……”
他頓了一下：“是不是所有資訊，都不可提及？”
艾小姐的聲音略有些遲疑：“此時的我處於與機械之母意識相融的狀態，我可以訪問她的資料庫，可以左右她的意志，甚至是代替她做出決定，但這是因為她很虛弱，並且沒有一個完整的主意識，畢竟她的算力體量在這裡，我也要隨時警惕自我意識被她分散並同化。”
“之前聽到了神明盛宴秘密的她，其實已經有了覺醒的徵兆。”
“不過，這屬於我的序列，我會逐漸的學會控制她，而在我擁有一定把握之前，我不會直接接觸這些機械碎片。”
“這屬於比神明盛宴更容易刺激到她的事物，會啟用她的意志……”
“當然，如果只是簡單進行討論的話，我應該可以做到。”
“……”
“那就好。”
韓溯知道了分寸在哪裡，便也立刻開了口：“剛剛我嘗試了啟動這件機械碎片……”
他慢慢說了出來：“然後，我看到了資訊。”
“海量的資訊。”
“我看到了有關這座城市的一切，這裡生活著的人所有的感知，或者說，所有的活物。”
“我看到了老鼠感知到的陰溼，蛇類捕捉獵物時的兇殘，母親抱著孩子的欣慰，男人打工時的疲憊，一切的一切，嘈雜臃腫，龐大無序，這無窮無盡般的資訊，甚至差一點將我大腦撕裂。”
“……”
艾小姐聽著韓溯的話，平靜開口：“剛剛，我也察覺到了這座城市現實防線被入侵。”
韓溯心裡微微一動：“所以……”
艾小姐道：“首先我需要說清楚是因為我全面接手了這座城市的現實防線，而我擁有足夠的算力來監探這座城市，所以我才可以發現這一次入侵。”
“正常來說，無論是由一些特殊的人還是獨立的機械來掌控現實防線的城市，都不會發現這種程度的入侵。”“更重要的是，我是在這次入侵完成之後才察覺的，並且沒有任何方法來進行反追蹤或是阻止這種入侵。”
“也就是說……”
她慢慢說出了答案：“這件機械碎片，擁有高位入侵現實防線的能力。”
“我甚至懷疑，是入侵所有現實防線。”
“用一種不被察覺，無法阻止，直接高效的方法，來竊取現實防線內所有生物的資訊。”
“……”
“所有？”
韓溯的聲音都微微的變了調。
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正相貌，所有的人都生活在現實溫床之中，他們的精神力量構建成了現實防線。
那麼，如果這件機械碎片可以任意侵入每一道現實防線，抽取每一個人的資訊，那若是有足夠的大腦處理這些資訊，豈不是可以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全知？
這一發現，幾乎立刻使得他看向了艾小姐，想到了一個令人激動的結果。
不過，也只是轉瞬，便意識到了行不通。
艾小姐當然是可以做到處理這些資訊的，但偏偏，她是無法直接接觸機械碎片的。
“我知道屠夫先生想到了甚麼，我甚至認為不僅如此。”
艾小姐輕聲回答：“透過之前我們之間的討論，已確實怪誕博士擁有修改現實的能力。”
“那麼，他是如何做到的？”
“就連我的資料庫中，也沒有找到切實可行的方法，但現在倒是可以簡單推斷。”
“如果這件機械碎片做到了對資訊的全面掌握，那麼，如果可以再嘗試對某些特定人群與關鍵人物的精神思維進行簡單扭曲的話，便可以輕易做到讓這些人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某些事情引向他所預期的方向。”
“我想，這或許便是他修改現實的原理以及具體手段。”
“……”
聽著艾小姐的分析，韓溯剛才的激動，也緩緩平息。
老實說，心裡已經有點麻木了。
早先只是從那個三百樓隊長的直覺裡，確定了那個男人能夠修改現實，而如今才意識到，之前的他其實可以影響所有的人。
這個男人，每多瞭解一些，都會覺得他比預計的還可怕。
而且，緊跟著便是疑問油然而生：“這麼強大的……武器，他為甚麼留給了我？”
可這個問題一問出來便也覺得毫無意義。
之前已經與艾小姐聊過，他們都無法預測這個男人的動機。
他只能換了一個問題：“你認為，他是如何做到了如此細微的控制這件機械碎片的？”
心裡自然有些想法，若是自己也能做到，起碼手裡便有了一件強大的籌碼。
“機械之母當然可以，這是世界上最大的算力，但我無法接觸這些事物。”
“而在此時，我能夠檢索到的方法裡，或許只有……”
“……”
艾小姐哪怕如今的主導思維是李滿滿，也隨著融入這件機械，導致思維趨向理性化。
而在此時，她居然忽地一頓，彷彿想到了甚麼，發出了類似嘆惜的聲音：“屠夫先生，我一直在避免觸及你的情緒弱點，所以並未在那位沈女士的犧牲問題上，與你進行過多討論。”
“但現在看，她，確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
韓溯也忽然明白了艾小姐的意有所指，頓了一下，他低聲開口：“水晶頭骨？”
沈女士臨死之前，曾試圖展開水晶頭骨的汙染，甚至不惜一切代價的擴大這個汙染，當然最後她並沒有特意交待甚麼，只是給韓溯留下了一個威力巨大的水晶矩陣，還有她對怪誕博士行為的一些猜測與資料。
韓溯本來也只以為她只做了這些，現在卻忽然生出了這樣的一個想法，當時的沈女士，是不是也對這修改現實的力量進行了些許猜測，所以試圖捕捉這個男人抽取臨淵城普通人腦海裡的資訊並進行微操扭曲的痕跡？
當然，從結果看，她其實還是失敗了的……
可不得不承認，能從當時的局面，捕捉這些資訊，便已經很了不起。
“只憑一個水晶頭骨，當然做不到。”
艾小姐也在快速思索，只不過這件事情牽扯太大，而且某些神秘元素連她也並無把握，只能憑著感性部分進行猜測，因此顯得有些遲疑：“但如果掌握了那個傳說中的水晶矩陣，應該是可以的。”
“那是世界上算力排名第二的產物，屬於歷史中某個試圖對抗機械之母滅世行為的國度打造出來的神秘矩陣，最強盛時擁有上億顆水晶頭骨來作為算力單元，如今，雖然已經被毀掉了大部分，但剩下的數量依然可觀，應該可以承載這種強大的資訊部分時間。”
“水晶頭骨？”
韓溯怔了一下，倒是想起來，自己曾試圖從水晶頭骨之中劫取資訊，確實看到了所有的水晶頭骨，看似散落於各地，但實際上都存在於一個矩陣之中，理論上可以共享資訊與算力。
可是這樣的水晶矩陣，何其艱難？
更深一層想，那個怪誕博士，之前會不會就是靠這東西來修改現實的？
莫非，這一個猜想，倒是漸漸接近他的計劃了？
“另外……”
艾小姐此時又在輕聲開口：“我們現在的對話，是建立在全面掌握整個世界所有的資訊，並進行現實修改的基礎上的，若是這個計劃可行，那便如同打造出了一位接近全知全能的神明，掌握了整個世界。”
“而目前，可嘗試的計劃是，如果可以將現實防線的空間壓縮，使得被抽離的資訊減少，那麼，再利用沈女士留下來的水晶矩陣，或許也可以進行一次嘗試……”
“壓縮現實防線？”
韓溯急道：“你能做到？”
艾小姐輕聲回答：“在我全面接管現實防線的城市可以，當然需要消耗極大算力。”
“另外，我想現在也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她說著，聲音裡竟像是有了些許笑意：“屠夫先生建議我將那些資料分享出去，我並沒有真的如此野蠻，但是經過了詳細計算與篩選，倒也確實找到了大量適合的人群。”
“而且，不難推算這些資訊公佈出去之後這個世界的變化，也可以推算出那些貴族與隱秘學派的反應。”
“而在此時，黃金族裔的大公爵繼位儀式即將舉行，02號契約，又處於虛無狀態。”
“那麼，如果我們可以很好的利用這種力量，或許會有個令人驚喜的結果。”
“……”
韓溯隱約從艾小姐的話裡，感覺到了一種讓人感覺鼓舞的力量，深呼了口氣：“到時候了？”
“是！”
艾小姐輕聲回答：“或許，那位怪誕博士的計劃，我們暫時搞不清楚。”
“但是，我們確實有了向那些貴族討還公道的底牌了……”
“區別只在於，我們……”
“……”
“做！”
韓溯立刻做出了決定，低聲道：“貴族也好，那個男人也罷……”
“我們一個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