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什麼?」
韓溯抬手,推開了罩在自己眼前的機械裝置,便看到了榮其越緊張的面孔。
他一邊難以置信的從韓溯臉上收回目光,一邊看向了儀器列表,上面的資料之誇張,讓他有種見了鬼的驚愕,好一會,才猛喘一口氣,低呼道:「你怎麼深潛一次,動靜這麼大?」
而此時的韓溯,沒有功夫回答他的話。
回到了現實之後,就有一種意識回歸大腦的感覺。
如同一道遊離的程式回到了高配置的CPU,計算能力開始飛快的恢復。而剛剛在深淵裡經歷的一切,看到的一切,都在快速的在自己腦海之中浮現,大量細節也開始變得清晰。
這種感覺若要形容,便像是人在夢中,有很多事物難辨真假。
但醒了過來之後再看這個夢,其中的不合理,怪誕之處,則洞若觀火般清晰。
他快速捕捉到了重點:「剛剛在我身邊唸誦咒語的聲音,和在古堡裡面接到的電話————」
「————是同一人?」
這個答案甚至讓他感覺驚愕。
那個引導自己,勸著自己探索古堡之中皇帝秘密的人,在現實之中出現了?
他————
————腦海中閃過了那個分明沒見過卻異常熟悉的面孔。
————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在這一刻,心裡的緊張與壓抑幾乎達到了極點,韓溯反而有種自嘲:
不會吧?
我已經接受了自己命運不好,但也沒道理壞到這種程度吧?
同樣也是在這時候,他腦海之中接到了魏瀾傳遞的訊息,聽到她說「目標已經得手」,但是在這時,居然來不及回應,而是快速將自己從那份緊張之中抽離,並立刻作出了判斷。
立刻從機械裝置之中走了出來,快步來到了電話前,撥出了一個號碼。
這是之前鍋蓋頭給了自己的,只有在緊急狀態下才可以撥出的電話,響了兩聲之後,裡面立刻響起了聲音:「此電話為空號————」
韓溯直接打斷了這個聲音,道:「我要找陳跡!」
電話那端,聲音立刻變了,一個嚴肅的聲音道:「我們這裡是D7實驗室,請出示————」
韓溯再次打斷:「我知道你們是誰,也知道你們在哪裡。」
「但是我要找陳跡,讓他過來接電話!」
「好吧————」
電話那端的人口吻又變了一次,道:「他今天請了假,回家探親。」
「需要我幫你轉接嗎?」
「鍋蓋頭?探親?」
韓溯都有些因為這古怪的詞彙連線而感覺詫異,但也立刻點頭:「好,立刻!」
電話再次響起了嘟嘟聲。
不多時,又一次被人接了起來,鍋蓋頭那特有的緩慢而冷靜的語調響了起來:「什麼事?」
他甚至都沒有問打電話的是誰,而背景裡有一片歡笑聲,很難將這家庭和睦的歡笑聲和鍋蓋頭的氣質聯絡到一起。
「是我。」
韓溯道:「我需要你幫我盯著一個人,她在綠帽子酒吧,名字叫作鄧清鴿。」
「只盯著嗎?」
鍋蓋頭淡淡開口:「需不需要殺了她?」
韓溯留意到,手機背景裡面的歡笑聲忽然消失,一片壓抑的安靜。
韓溯也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看情況!」
「重點是,她身份很神秘,也很危險,不能給她打擾到我的機會。
「收到!」
電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韓溯卻松馳不下來,只是竭盡所能,快速的轉動著腦筋,直覺的想到,怕是又有一些危險的人物將目光投了過來。
但是無論如何,目前最重要的事情都只有一個,那便是竭盡一切所能,接應魏瀾回到青港。
如今她手裡的機械碎片,是重點中的重點。
只不過,此時自己與魏瀾距離相隔十萬八千里,該如何去接應她?
她已經在無數人的嚴密監控之下拿到了機械碎片,每一秒都有可能遇著難纏的對手,這其中甚至還有巡迴騎士的影子,自己又能如何替她分擔一下危險?
剛剛「深潛」進入深淵,已經搞出了太大動靜,此時自己無法再次嘗試,不然,那恐怕會引來更多額外的危險。
他在這裡皺起眉頭,苦苦思索,身形不動。
身邊的榮其越也意識到了問題有點嚴重,同樣也僵著不敢動。
卻在這時,忽然門口處一下子又響起了刺耳的鈴聲,把榮其越嚇了一大跳,急忙跳過去點開了按鈕,上面閃出的是實驗室基地大門位置的影像,榮其越怒喝道:「幹什麼?」
影像裡,是大門處的安保人員:「BOSS,有未登記的人過來拜訪。」
「他說他叫薛直,要找一位代號屠夫的調查員。」
「屠夫?」
榮其越還沒反應過來:「什麼屠夫不屠夫,不去屠宰場,跑我這裡來幹什麼?」
「薛直?」
倒是韓溯聽了,心裡微微一動:「那位幼兒園老師?」
「讓他進來!」
榮其越見韓溯認真,忙吩咐了,與韓溯一起迎出來。
恰在實驗室廳門口,遇見了被安保人員引進來的男人,一眼看過去,便感覺到他非常的普通,普通到到給人留不下印象。
若非要形容,便是感覺他非常的和善,大概是做幼兒園老師培養出來的氣質,他有著一種哪怕上去給他兩拳,他也不會生氣或是暴怒的安穩感。
「這個人,就是連安維那種心高氣傲的人,都非常推崇的謀士?」
「也是她所說的,皇帝信徒?」
——
打量這個人的同時,韓溯心裡的怪誕感也浮現了出來。
自己已經打算要上門拜訪這個人了,雖然他在資料中是普通人,正常情況下不屬於自己可以喚醒的目標,但是透過安維得知了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只不過,韓溯也沒想到,自己還未上門,他居然會主動找了過來。
而在韓溯與榮其越都打量著他時,這位幼幾園老師也在打量他們,他的自光輕輕的掃過了廳裡面打著遊戲發呆的許基,又看向了榮其越,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後面的韓溯臉上。
微微點頭,然後向著韓溯伸出了手掌:「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但很抱歉,我把自己偽裝的太深了,所以你沒有意識到我的價值,是我的問題。」
「? 」
韓溯都被他這個開場白打亂了思路。
微一停頓,才開口道:「我確實知道你是誰,但你現在上門來————」
「你們是不是有問題急著處理?」
薛直的目光非常溫和,從韓溯看向榮其越,連他們最細微的表情也沒有錯過。
「收回手掌的同時,便輕聲道:「如果不介意,可以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討論我的事。」
「當然,我只是一個比較擅長分析資料的普通人,所以對一些神秘側以及對專業程度要求比較高的事情幫不上忙,只能給你們提供一些建議————」
「各方面案例顯示,我提供的建議還是很有用的。」
「除了白臘山,我在白臘山事件中提供的建議,全都讓我的僱主栽進了坑裡「」
「普通人?」
他的話驗證了韓溯的猜測,也打消了立刻用機械碎片汙染他的想法。
自己非常確定,普通人扛不住機械碎片的汙染。
但是這個的奇怪表現,也讓韓溯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直接道:「你為什麼過來?」
「是安維小姐通知了我。」
薛直慢慢開口:「說來也巧,在接到她電話的時候,我就在附近,因為我正在觀察這個實驗室,他在我的計算之中,也屬於一個不合理之物。」
「安維的電話驗證了我的猜測,讓我覺得有必要上門拜訪,而你們的表情,以及我在安維處得知的深淵異動,又讓我確定你們剛剛經歷了一些事情。」
「這些事情應該還沒有得到解決,所以我才自薦幫你們分析一下事態,給些建議。」
「因為我覺得,或許這樣做了,可以在你們面前,證實一下我的作用。」
「...—」
韓溯聞言,立時向榮其越看了一眼。
而榮其越則已臉色驟變:「觀察我們的實驗室?那不可能!」
「我不知道安排了多少預防措施,不可能有人觀察我的實驗室,卻不被髮」
「因為我是普通人。」
薛直打斷了他,輕聲解釋:「我早就發現了神秘側的一些BUG,你們通常提防的都是一些高明的精神滲透與探索,但普通人在你們眼中,反而經常像是死物一樣被忽略掉。」
「這就像是象吃虎,鼠吃象一樣,龐然大物,不會察覺到普通人的窺視。」
「當然,你安排的安保人員會有著提防普通人闖入或是窺探的職責,但有一說一,你聘請的安保人員專業程度一般。」
「雖然說這不能怪你,真正的精英安保都去了白臘山地域————」
榮其越聽他分析的頭頭是道,心裡一萬個不樂意。
這傢伙在說什麼?
自己花了那麼多錢請的人,怎麼可能不專業?
而韓溯聽著他的講述,心裡則是已經怪異到了極點,已經救了這麼多人,喚醒了這麼多人,還是頭一個看到了自己找上門來的。
但是,看著他此時誠懇的模樣,目光又掃過了另外一邊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
裡,對他們此時討論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的許基,心間又忽地一定。
許基同樣也是沒有被喚醒記憶的普通人,但是他又是在自己眼前,絕對可信的一個人。
沉吟中,忽然開口:「我需要從通識城接一個人回來,你有什麼好建議嗎?」
薛直聞言,便又將目光看向了韓溯,道:「那需要看我們究竟有多少人手可用。」
這一點韓溯卻是不能直接回答。
小夥伴們的身份,不能輕易的透露,尤其是此時還沒有被喚醒的薛直。
但薛直卻也不等韓溯的回答,開口的同時也已經拿出了手機,劃出了一個頁面之後,遞給了韓溯,道:「我列印了一份名單,請你看一下,這些人裡,有哪些是你覺得可用的人?」
韓溯詫異的接過了名單,略略一掃,臉色就更怪異了。
D7早該銷燬的實驗者。
怪客聯盟犯罪天才。
瘋狂僱傭兵。
水晶骷髏神眷者。
身份尷尬的丁香公館僱員。
安維。
青港無意培養,但極具潛力的新晉皇后————
此外,還有一大串的名字,但卻都已經是韓溯不熟悉的,但僅僅是前面看到的幾個名字以及描述,便足以讓韓溯震憾,甚至心間生出了強烈警惕。
目光微冷,落在了薛直的臉上:「你列印這些名字的用意是?」
」
「這些,都是我計算出來的錯誤。」
薛直直迎著韓溯的目光,輕聲道:「我自己也是錯誤之一,所以我希望我是你們的人。」
說到這裡,嘴角忽地一勾,道:「你的表情告訴了我,我確實是!」
「所以,可以讓我幫忙了嗎?」
韓溯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向榮其越道:「去除錯一下裝置,我需要讓一個普通人承受精神方面的扭曲,但又不會傷及性命,又或者,是直接幫普通人啟用精神力量。」
他很清楚,當薛直給出了這些資料之後,自己就不能再放他回去了,用機械碎片喚醒普通人異常的麻煩,需要準備的條件也多,而且無法保證安全。
本來自己不會冒這樣的險,但是薛直這個人太奇怪了,不讓他想起古堡的事情來,誰知道他手裡這些資料有多危險?
當然另外一個辦法是催眠他。
可是催眠一個普通人,對他造成的傷害也不小,倒不如直接喚醒了。
「我去研究一下。」
榮其越狐疑的答應了下來,而韓溯則是看向薛直,深呼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很厲害,與安維以及那位5號秘書都見過面,甚至有過交流,對你說的所謂「錯誤」也很感興趣。」
「但眼下來說,我只想知道,你打算給我什麼建議,可以將數千裡之外的人接回青港?」
「很高興你能相信我,因為說服別人是所有的難題之中最難的一個。」
而薛真聽了韓溯的話,居然有些開心了起來。
他雙手交叉,微微一撐,一副幹勁起來的樣子,道:「首先,告訴我現在的局勢。」
韓溯微一點頭,引著薛直來到裡面的沙發上坐下,倒了兩杯水,一杯給他,一杯放在了自己的手邊,瞥一眼水杯,然後開口:「有兩個人過去執行這個任務,一位很擅長偷————從複雜的環境裡面取到某種東西,而他已經成功了。」
「方法不知道,只知道行動非常的快。」
「他拿到了這件東西,然後給了另外一個人,現在,她需要將這件東西從通識城運送回來。」
「而她面對的,則是起碼四方擁有潛入深淵能力的神秘勢力監控與追逐,甚至還有巡迴騎士的身影,而這次行動,並沒有給我們準備的時間,所以,我們都距離她很遠————」
薛直認真的聽著韓溯的講述,等他說完了最後一個字,才忽然抬頭:「你說的這兩個人是怪盜聯盟的黑桃A與青港皇后?」
看到了韓溯的瞳孔微縮,他點了一下頭,道:「那麼,你現在需要擔心的,其實不是那位皇后,她想從通識城逃出來並不困難,雖然需要接應,但也是下一步才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現在,在我看來,危險的反而是那位黑桃A先生。」
「如果我推測的不差,那麼他動用的不是常規意義下的偷盜手段,而是一種危險的置換行為。」
「他只是將結果提前降臨到了現實,而竊取」仍在繼續。」
「能這麼說,便說明他是一個非常有種的人,只不過,我們需要考慮,是放棄他,還是選擇將他也搭救回來?」
韓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微微驚訝:「為什麼這樣說?」
「屠夫先生————」
薛直微微一頓,才認真看著韓溯,輕聲道:「相較起來,你自然比我更瞭解他們,但或許是因為太熟了,反而不像我更能看清楚這一切。」
「比如現在就牽扯到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知道我為什麼稱他們為錯誤」嗎?」
「博士,你為什麼會幫他?」
同樣也在此時,青港,綠帽子酒吧,後臺,那位迷人的老歌女輕輕放下了手裡的杯盞,略皺了眉頭,低聲道:「或者說,為什麼用這種方法來幫他?」
「這種無意義的行為,會讓巡迴騎士發現你的蹤跡,守世人也會發現你逃脫的真相,你沒有理由讓自己陷入這種危險。」
電話那端,男人的聲音低低笑了一聲,道:「就當是向他們打聲招呼好了。」
「畢竟,我在青港製造的錯誤,恐怕快要瞞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有什麼方法將這些已經快要被人察覺的錯誤隱藏起來呢?」
他自問自答,輕聲道:「混亂!」
「我沒想過自己十年前的計劃,便可以瞞過守世人,瞞過她,我早就做好了被她們察覺的準備,只是需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先做好相應的安排,給我的————」
「————給他,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