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蘇姚抖著手附上他的手背，可孱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只留下了一片猙獰刺目的血痕。
“少帥，陳部長的人到了，說要接手名單，將咱們的人手重新……”
金錦大步衝進來，看見牢房裡的情形，嘴裡的話戛然而止。
她比蕭翼更敏銳，立刻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
她甚麼都沒問，只安靜下來，靜靜候在了門邊。
蕭縱狠狠抹了把臉，“警衛隊留下，其他的人讓他們調吧，你們幾個跟著去，管好他們，換了地方別鬧事，但也別被人欺負了。”
他沒有抬頭，只有沉悶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我不走！”
蕭翼一口回絕，伸手摘下了頭上的帽子，“我是跟著少帥你參的軍，大不了我不當這個兵了，我給少帥你當小廝。”
蕭縱又狠狠揉了把臉才站起來，卻是先看了眼蘇姚。
蘇姚一改之前的冷淡疏離，朝他露出一個笑來，“你忙你的去吧，我們算是道別了。”
蕭縱剛放下來的手，再次捂住了臉，他幾次深呼吸，才終於剋制住了情緒。
外頭再次響起了腳步聲，陳鋒和另外兩個副官也衝了進來，“少帥，軍部的人是甚麼意思？說調我們走，為甚麼？”
蕭縱用力咳了一聲，才把話說清楚，“就是和老宅一樣，你們也看見了，換個番號好處很多，咱們犯不著為了個番號吃虧，換了就換了。”
他說得輕鬆，可在場眾人的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
“咱們以後，就做不了自己的主了，是嗎？”
陳鋒一語中的，蕭縱側開頭，“想要好處，總得拿東西去換，好了，你們都收拾一下，按照名單跟著軍部的人走吧。”
幾人都站著沒動，蕭縱走過去，抬手拍了拍陳鋒的肩膀，“你不是最喜歡往上爬嗎？換個地方，比跟著我有前途，去吧。”
陳鋒目光一顫，蕭縱不是個體貼的上封，但他沒想到，自己的那些心思，他竟然都知道。
他一時說不出話來，但仍舊站在原地沒動，他喜歡往上爬，但前提是，上封肯給機會啊。
蕭縱又勸了兩句，眼見他聽不進去，只好看向其他兩人，兩人全都避開了他的目光。
都是副官，但老宅的副官是僕人，是下人，可蕭縱身邊的副官，卻是實打實的掌權，他們敢說，任何一個上封，都不會如他這般大膽的放權。
他們不想走。
大約是看出了他們的想法，蕭縱的目光落在了金錦身上。
金錦頓時警惕起來，“你別和我說，你既然留下了蕭翼，那我肯定也要留下。”
蕭縱扯了下嘴角，“你瞭解蕭翼，他感情用事，出去也容易得罪人，還不如留下，但你不一樣，金錦……”
他聲音啞了一下，停了幾秒才再次開口，“你哪哪都好，這次出去的人，你要多照應著，只有交給你，我才能安心。”
金錦鼻樑一酸，明明一肚子的話想拒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少帥，你太卑鄙了。”
竟然拿這種事來壓她。
蕭縱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帶個頭，別讓人笑話。”
金錦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戰慄起來，可這個囑託，她不能不接。
她深深看了蕭縱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她這一走，其他幾個人也不好再堅持，只能朝蕭縱敬了個禮，轉身也跟了出去。
人群一散，蕭縱就靠在了門上。
母親的遺物，他的心血，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隊伍，就這麼，散了啊……
他貼著門慢慢坐了下來，自嘲地笑了一聲。
的確是很可笑，他費盡心思，卻甚麼都留不住。
母親留不住，帥府留不住，隊伍留不住……連蘇姚，他也留不住。
他抬眸，遙遙看向不遠處的人。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蘇姚也看了過來。
明明是睏倦至極的兩個人，這一刻，卻誰都沒了睡意，他們就隔著不大的牢房，彼此對視。
誰都沒有開口，誰都沒有靠近，彷彿間隔的這幾米遠，是一道畢生都難以跨越的鴻溝。
門外很快嘈雜起來，點兵的聲音，答道的聲音，列隊的聲音，發動機的轟鳴……
十分嘈雜，吵得人頭昏腦漲，可每一道聲音又都那麼清楚。
他甚至還聽見了副官們和軍部的人爭吵，聽見了大兵們的抗議。
外頭好像亂起來了。
蕭縱強打起精神，抬腳走了出去。
看見他的瞬間，大兵們彷彿終於找到了依仗，顧不得軍姿列隊，一窩蜂地湧了上來，“少帥，我們為甚麼會被調走？”
“我們不想走。”
“讓我們留下吧……”
聲音吵吵嚷嚷，連成一片，蕭縱不得不抬起手，“安靜。”
大兵們慢慢禁了聲，旁邊卻傳來一聲冷笑，“蕭軍座，您這兵可真是不好帶啊，差點就要把我們的人都打了。”
蕭縱側頭看了一眼，這才瞧見軍部的人滿臉嘲諷。
副官們看不得他對蕭縱如此無禮，下意識要上前，卻被蕭縱抬手攔住，他深吸一口氣，“是我沒安撫好，他們都是好兵，打過勝仗的，你別和他們計較。”
他和對方握了個手，順手將手錶塞進了對方手裡，對方這才喜笑顏開，“哪裡的話，蕭軍座的人，自然沒人敢怠慢。”
副官們氣紅了眼，他們桀驁不馴的少帥，甚麼時候，竟然要親自討好一個小小的幹事。
可他們甚麼都不敢幹，怕再給蕭縱惹麻煩。
“諸位，”
蕭縱側頭咳了兩聲，“單打獨鬥不好用了，換個地方會更好，你們放心，只要我還在，就不會不管你們。”
雖然是安撫的話，可誰都聽出了大局已定的意味。
他們不得不走。
人群裡慢慢響起壓抑的哭泣聲，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真到了這一刻，誰能忍得住？
蕭家軍，何嘗不是他們的另一個家。
這次離開，怎麼不算是背井離鄉，再也難回呢？
蕭縱聽不下去，轉身就想回牢房，身後卻響起了鼓掌聲，他腳步猛地頓住，慢慢轉身，就看見了信步而來的褚英。
“蕭軍座這就難受了？”
他笑嘻嘻開口，“彆著急啊，還有個人，我要帶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