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姚直到天黑才醒過來，看見周遭的時候眼底閃過麻木。
幾秒後她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這好像，不是辦事處的地牢。
難道，被救了？
“知聿？是你嗎？”
她下意識開口，目光環顧周遭，卻對上了一雙無奈的眼睛，“沈知聿已經跑出海城了，沈家的人也都散了，未必還會回來。”
蘇姚滯了一下，她並不失望，沈知聿能帶著人跑出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只是她沒想到，帶自己出來的人，竟然會是蕭縱。
他現在應該已經甚麼都知道了才對，為甚麼呢？
她神情複雜地看著男人，嘴唇幾次翕動，卻都不知道能說甚麼，最後只好乾巴巴地開口，“你好些了嗎？”
蕭縱在她面前蹲下來，“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你只能在這裡呆三天……”
他話音一頓，改了口，“現在，只剩兩天了，後天的這個時候，辦事處的人會來把你帶走，你知道被帶回去是甚麼下場，蘇姚，你想留下來嗎？”
蘇姚微微一顫，蒼白的臉上卻沒露出半分期待，“代價呢？”
她感激蕭縱給了她喘息的機會，但她也清楚，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你猜得到的。”
蕭縱單刀直入，“你知道我們想要甚麼。”
蘇姚嘆了口氣，果然如此，其實剛才開口的時候，她就知道了答案。
但她付不起這個代價。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認真地看過來，“多謝你。”
“我要的不是這個答案！”
蕭縱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蘇姚，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只有你把該說的都說出來，我才能留下你！我留下你，你才能活命！蘇姚，交代吧。”
蘇姚安靜地看著他，卻並不開口，哪怕被蕭縱扶著的肩頭已經因為他下意識的動作慢慢氤出了血跡，她神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我不能說，也不會說。”
蕭縱瞳孔驟顫，聲音不自覺就變了調，“為甚麼？你已經扛了兩天了，他們再蠢這時候也轉移了，根本造成不了甚麼影響，為甚麼不說？用無關緊要的訊息換你的命，不值得嗎？！”
蘇姚抿緊了唇，想起來之前參謀的交代，好像的確是允許他們自保的。
可她還是不願意。
一輩子唯唯諾諾，卑躬屈膝，現在卻不想再低頭彎腰。
“抱歉啊，讓你白白忙活一場。”
她輕聲開口，她能想到蕭縱把她要過來，費了不少心力，也知道他現在處境不好，正是需要立功的時候，可她幫不了他。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蕭縱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氣得喉嚨發緊，“你不交代，害的是你，是你，你明不明白？！”
他其實對蘇姚不抱希望，他知道蘇姚從回到海城開始，就一直在利用他，他其實已經做好了她不會交代的準備，可還是控制不住的痛苦和憤怒。
但這股強烈的情緒還不等發洩出來，他就看見了蘇姚殷紅的肩頭。
他碰到了她的傷口。
他指尖一抖，連忙收回手，轉身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行剋制住了情緒。
“蘇姚。”
他再次開口，垂眸認真地看著她，“沈知聿已經跑了，他的家裡人也都不見了影子，你現在說出來的話，除了你自己，影響不了任何人，你可以說的，你真的可以說的。”
話裡的急切和憂慮彷彿要溢位來，甚至帶了幾分懇求，聽得人不自覺就抬起了頭。
蘇姚對上了他的眼睛，卻見他的眼底全是自己的影子。
目光每每顫動一次，就彷彿是她在戰慄。
他真的很著急，很憂慮，彷彿威脅到的，是他的性命。
蘇姚有短暫的失神，但還是垂下了眸子，“抱歉。”
又是這句話。
蕭縱忽然啞了一般，沒有質問，沒有逼迫，他只是腿一彎，坐在了地上。
想起他先前昏迷不醒的樣子，蘇姚忍不住開口，“你還好嗎？”
蕭縱沒開口，只抬起手一下下捋著自己的頭髮，神情全部遮在濃重的陰影裡。
“蘇姚，我不明白……”
他聲音顫抖，“我真的不明白，你和褚英有仇，你不肯說，我明白，可現在褚英不在這裡，為甚麼你還是不肯說？蘇姚，機會只有這一次，我已經沒有籌碼了，我沒有時間了，我沒辦法把你帶出來第二次，你為甚麼……不珍惜……”
蘇姚很沉默，她沒見過蕭縱這麼頹唐，這麼無助。
他這樣的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這一刻卻渾身上下都透著無助。
心裡的歉疚又重了幾分，可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和蕭縱解釋。
她不想那些咬著牙奮鬥的人，因為自己承受一絲半點的風險，哪怕只有一點點，她也不願意。
她不是個心懷大志的人，一直活得渾渾噩噩，活到現在，才真正的找到那麼一件想做的事，也只有這一刻，她隨波逐流的心，才生了那麼點執拗。
“你把我送回去吧，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我很感激你，真的。”
蕭縱捋著頭髮的手頓住，他慢慢朝蘇姚看過來，通紅的眼睛彷彿藏著千言萬語，可他最後卻甚麼都沒說，只是撐著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出了門。
他要蘇姚的感激做甚麼？
他要的是她活著，安穩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