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縱剛上樓就打了個噴嚏。
“是不是中暑了？”
蕭翼緊張地看過來，“少帥最近，似乎很容易生病。”
“你想多了。”
蕭縱搖了搖頭，說著往樓下看了一眼，心情看起來很不錯，“說不定是她唸叨我呢。”
他臉上露出個笑，蕭翼的神情卻並沒有因此而放鬆，“您進去一趟，就沒讓唐小姐看看你的傷嗎？那個傷口說不定……”
他目光落在蕭縱胳膊上，那個傷口遲遲不好，哪怕精心護理，也沒有半分癒合的樣子，現在還露著猩紅的血肉，看著實在是滲人。
“我怕她動手腳。”
蕭縱嘖了一聲，“你也知道最近不太平，她也在找機會，而且……”
他回頭，看向樓下漆黑悠長的樓梯，右眼微微跳了一下，“我有種預感，好像要發生甚麼大事了。”
蕭翼身體一繃，卻還是安撫蕭縱，“是不是您最近太累了？本來就傷得厲害，又要和辦事處，和老宅那邊周旋，難免會產生甚麼錯覺。”
“希望是錯覺吧。”
蕭縱嘆了口氣，抬手開了房門，剛要進去，腳步就忽地頓住了。
見他不動，蕭翼有些莫名：“怎麼了？”
“今天，有人上過三樓嗎？”
蕭翼瞬間想起這扇留了縫隙的門，“屬下晚上的時候上來了一趟，當時看門沒關嚴實，以為有人，就進來檢視了一下。”
“是你啊。”
蕭縱沒再追究，畢竟他這房間裡已經沒甚麼重要的人或者東西了，更根本的是，傭人都被管家看著，上不來，能上來的那幾個，他都信得過。
“那沒事了，給我換藥吧。”
蕭翼連忙取了藥出來，給蕭縱清理傷口，等收拾完，時針已經指向四點。
“明天放你假。”
蕭縱含糊開口，看起來疲憊至極，蕭翼道了聲謝，放輕腳步退了出去，蕭縱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眼瞼一陣陣熱脹，燙得有些睜不開。
蕭翼說得對，他最近的確很容易生病。
但他懶得動，靠在床上混混沌沌地睡了過去，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頭昏腦漲，難受得厲害，但他不得不坐了起來，今天應該會有很多麻煩。
念頭剛落下，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他本不想理會，等著管家去接，沒想到電話鈴聲停了，敲門聲卻響了起來，“少帥，孫處長來了，說昨天褚公子送來的東西，您還沒給回覆，是不是哪裡不滿意。”
蕭縱揉了揉額角，起身下了地，“讓他進來吧，我們會客廳裡談。”
管家答應一聲，卻沒走，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幾圈，“少爺，您臉色不太對，是不是不舒服？”
“昨天睡得太晚了。”
他敷衍一句，進衛生間洗了把臉，等下樓的時候，已經看不出異樣了。
孫少甫已經候在了會客室，看見蕭縱出來，連忙起身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焦急和忐忑，“少帥，是哪裡不滿意嗎？”
“褚英是怎麼說的？”
蕭縱伸了伸手，示意孫少甫坐，自己也靠在了椅子上。
“褚公子今天沒去辦事處，我是登門探望後才知道他出了點事……”
他神情十分尷尬，隱晦地看了蕭縱一眼。
蕭縱倒是很坦然，“蕭某雖然是個粗人，但也不會無的放矢，所以褚英是咎由自取，若是辦事處要因為這個和我為難……”
“言重了，”
孫少甫連忙擺手，面露苦笑，“少帥這話可真是抬舉辦事處了，咱們都清楚，這海城如今是您做主，我們辦事處也不過是混口飯吃，哪裡敢老虎頭上動土？”
蕭縱不置可否，他們這種人，嘴裡沒幾個字是真的。
“鄙人說的可都是真心話。”
孫少甫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連忙開口強調，“孫某沒甚麼大志向，只想安安穩穩地混日子，上頭的吩咐也好，同儕的情誼也罷，說到底，能交代就好，犯不著真的上綱上線，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嘛。”
蕭縱眉梢微微一揚，這話說得太通透，太明白，反而讓人有些不知如何應對了。
“說正事吧。”
他將話題扯了回來，“昨天的冊子我看過了，只要再加一個小條件，我就徹底收手。”
孫少甫連忙開口，“您是不是想要遷墳？”
他並不意外蕭縱會提出這個要求，畢竟蕭家已經動了拿死人作伐子的心思，蕭縱不可能還毫無防備。
“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給您談下來。”
孫少甫起身就要走，蕭縱笑了笑，“彆著急，你只猜對了一半。”
“一半？”
孫少甫很驚訝，他實在是想不出來，這種事情，還能有別的可能。
“母親在那地方躺了十年了，都習慣了。”
蕭縱點了根菸，許是因為生病的緣故，這次他咳得更厲害，直咳得臉色漲紅，嗓音沙啞，他才平復了呼吸，抽了第二口煙，“就別驚擾她了，讓老東西把別的墳都遷走。”
孫少甫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蕭縱所謂的遷墳，是遷別人的墳？
“這，這不合適吧？”
他忍不住開口，“那是蕭家祖墳，怕是埋著不少蕭家……”
“和我有甚麼關係？”
蕭縱吐了口菸圈，壓下了口中的咳嗽，這才懶揚揚開口，孫少甫一時被噎得不知道說甚麼好，好半晌才找到一個理由，“畢竟您也姓蕭……”
蕭縱嗤了一聲，“我倒是不介意給他們改個姓，就怕老東西不同意。”
“師座當然不會同意，您畢竟是蕭家子孫，當然不能改……”
孫少甫連忙開口，話到嘴邊才陡然回過味來，蕭縱說的不是要自己改姓，是要給蕭家的祖宗們改姓。
他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這，這這這……這也太大逆不道了。
誰家子孫能做出這種荒唐事來？
他活了四十年，從未聽過這麼荒謬的事情。
“你那是甚麼眼神？”
蕭縱看了他一眼，“我說說而已，又沒真的讓他們改。”
孫少甫笑不出來，雖然他的確沒這麼做，但怎麼看他那句話都像是認真的。
他原本還想勸勸蕭縱把蕭太太的墳遷出來算了，現在卻一個字都沒敢勸，唯恐哪句話說得不對，他真的要逼著蕭遠山給自家祖宗們改姓。
“我這就去和師座談。”
他轉身急匆匆走了。
蕭縱靠在沙發上緩解頭疼，他剛才那話的確帶著幾分認真，但他也清楚，做不到，除非有一天他一槍爆了那個老東西的頭。
頭疼越演越烈，他控制不住地閉上了眼睛。
樓上忽地3響起開門聲，他渾身一顫，陡然清醒，連忙起身走了過去，果然瞧見蘇姚正從樓上下來。
思緒有瞬間的恍惚，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
明明是以前見慣了的場景，現在再看見，他竟然生出一點感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