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的硝煙散去,溝塘子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林場工人們在趙大勇的指揮下,開始興奮而又有些手忙腳亂地處理戰利品——那五頭肥壯的野豬。放血、開膛、分割,熱氣騰騰的豬肉在初春的涼空氣中散發著濃郁的氣息。對於常年缺乏油水的林場工人來說,這無疑是天降橫財。
趙大勇提著一大條最好的豬後腿,還有那顆獠牙猙獰的野豬頭,非要塞給王謙。“王隊長,你們可是幫了我們天大的忙!這點東西不成敬意,一定得收下!給弟妹補補身子!”
王謙推辭不過,也知道這是林場工人的一片心意,便收下了那條豬後腿,但堅決退回了豬頭:“趙段長,豬腿我收了,給家裡添個菜。這豬頭你們留著,熬湯或者滷了,給工友們改善伙食。我們牙狗屯不缺這一口。”
見他態度堅決,趙大勇只好作罷,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他緊緊握著王謙的手:“王隊長,大恩不言謝!以後你們牙狗屯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們紅星林場絕無二話!”
解決了林場的麻煩,也建立了良好的關係,王謙此行的目的已經超額完成。他歸心似箭,惦記著家中的妻子和那些先送回去的獵物。
謝絕了林場熱情的晚飯邀請,王謙、黑皮、永強三人,帶著那條沉甸甸的野豬後腿,在白狐的陪伴下,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路。
夕陽將他們歸家的身影拉得很長。與來時的緊張匆忙不同,回去的路上氣氛輕鬆了許多。黑皮和永強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這次林場之行的驚險和收穫,對王謙的指揮和槍法佩服得五體投地。
“謙哥,你那最後一槍太準了!要不是你,那頭炮卵子非得撞開缺口不可!”黑皮比劃著。
永強也點頭:“是啊,謙叔,跟著你出來,總能學到東西。不光是怎麼打槍,更是怎麼動腦子。”
王謙笑了笑,心裡卻想著別的事。他算著時間,栓柱和茂才應該早就把狍子和梅花鹿送回家了,小荷看到那些東西,應該會高興吧?也不知道她這幾天害口好些沒有,有沒有好好吃飯。
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當牙狗屯熟悉的輪廓出現在山坳裡,家家戶戶升起裊裊炊煙時,天色已經擦黑。王謙三人帶著一身風塵和疲憊,終於回到了屯子。
剛進屯口,就有眼尖的孩子看到了他們,一邊喊著“王叔回來啦!黑皮叔回來啦!”一邊往王謙家跑著報信去了。
還沒走到家門口,王謙就看到自家院門開啟,杜小荷在王母和杜媽媽的攙扶下,正站在門口張望。昏黃的燈光從屋裡透出來,勾勒出她們急切的身影。
“當家的!”杜小荷看到王謙的身影,眼圈立刻就紅了,聲音帶著哽咽。
王謙心頭一熱,幾步就跨到了門口。“我回來了,沒事,都好著呢。”他看著妻子明顯憔悴了一些的臉龐,心疼不已。
王母和杜媽媽也圍了上來,上下打量著王謙,見他雖然疲憊,但全須全尾,這才放下心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可擔心死我們了!”王母拍著胸口。
杜媽媽則趕緊去接黑皮手裡的野豬腿:“哎呦,還帶了這麼一大塊肉回來!快進屋,快進屋歇著!”
王謙扶著杜小荷回到屋裡。炕燒得熱乎乎的,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草藥味和飯菜的香氣。炕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顯然一直在等他回來吃飯。
“栓柱和茂才前天就把狍子和鹿送回來了,”杜小荷拉著王謙的手,讓他坐在炕沿上,自己則坐在他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彷彿怕他跑了似的,“他們說你們遇到林場有事,要耽擱一兩天,我這心就一直懸著……山裡不太平,你們又去招惹野豬黑熊……”
“沒事,都解決了。”王謙反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微涼,簡單地把林場的事情說了一遍,略去了其中的驚險,只說是幫忙驅趕了一下,順便打了頭野豬。
但杜小荷何等了解自己的丈夫,從他輕描淡寫的敘述中,也能想象到當時的危險,不由得後怕地抓緊了他的手。
“對了,那些肉……”王謙岔開話題。
“娘和俺娘都收拾好了!”杜小荷連忙說,“狍子肉剔了些嫩的,這兩天給俺包了餃子,燉了湯。鹿肉俺娘說太補,現在不能多吃,用鹽醃上了,說是等往後身子重了再慢慢吃。剩下的肉都按你的規矩,分給黑皮、栓柱他們幾家了,也給屯裡幾個孤寡老人送了些去。”
王謙點點頭,對母親和岳母的安排很滿意。獵人狩獵歸來,將收穫分贈鄉鄰,是屯子裡的老傳統,既能增進感情,也體現了獵人的仁義。
這時,王建國和杜勇軍也聞訊趕了過來。兩位老人看到王謙平安歸來,也是鬆了口氣。
杜勇軍看著放在外屋地的那條野豬後腿,笑道:“行啊,謙兒,這出去一趟,收穫不小!林場的事兒處理得咋樣?”
王謙又把情況跟兩位父親說了一下。王建國聽後,捻著鬍子點頭:“嗯,幫林場解決麻煩是好事。咱們屯子跟林場挨著,處好關係沒壞處。你做得對。”
杜勇軍也道:“是這麼個理兒。以後咱們屯子有啥事,說不定也能找他們幫襯幫襯。”
一家人圍著王謙,問長問短,屋子裡充滿了團聚的溫馨。杜小荷看著丈夫雖然疲憊卻精神奕奕的臉龐,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臉上也重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王母和杜媽媽趕緊去把一直溫在鍋裡的飯菜端了上來。小米粥熬得粘稠,貼餅子金黃,還有一盤炒雞蛋和一碟鹹菜。雖然簡單,但在王謙看來,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甜。
他確實餓了,狼吞虎嚥地吃起來。杜小荷在一旁不停地給他夾菜,柔聲說:“慢點吃,別噎著。”
吃完飯,黑皮和永強也各自回家報平安去了。王謙打發走了兩位母親,讓她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屋子裡只剩下他和杜小荷。
他仔細端詳著妻子,伸手輕輕撫摸她尚未顯懷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他們共同的血脈。
“這幾天,辛苦你了。害口還厲害嗎?”
“好多了,就是早上起來還有點噁心,白天沒事了。”杜小荷把頭靠在王謙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你回來就好了。”
夫妻倆依偎在炕上,說著貼己話。王謙跟她細細描述山裡的見聞,當然,省略了那些危險的細節,只說著狍子多麼肥嫩,梅花鹿的毛色多麼漂亮,林場的工人多麼熱情。杜小荷靜靜地聽著,嘴角帶著幸福的笑意。
夜漸漸深了。屯子裡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王謙打來熱水,親自給杜小荷燙了腳,又幫她按摩了一下有些浮腫的小腿。看著他專注而溫柔的樣子,杜小荷心裡像是被蜜糖填滿了。
躺在熱乎乎的火炕上,杜小荷很快就依偎在王謙身邊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王謙卻沒有立刻睡著,他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妻子恬靜的睡顏,又看了看她的小腹,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責任感。
這次進山,不僅為妻子備足了營養,解決了林場的麻煩,更讓他深深體會到家人對他的牽掛和他對家庭的責任。獵人的路還在腳下,但家的方向,永遠是他歸來的燈塔。
凱旋歸來,等待他的是溫暖的港灣和即將到來的新生命。這一切的辛苦和冒險,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