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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第763章 漁歌晚唱

2026-05-09 作者:龍都老鄉親

硨磲的事情告一段落後,牙狗屯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出海、捕撈、分揀、銷售,日子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看似重複,卻又每天都有新的盼頭。

這天傍晚,王謙難得清閒,一個人坐在碼頭邊的石墩上,望著遠處的海面發呆。夕陽正一點一點往下沉,把整片海染成了金紅色,幾艘漁船正在歸航,船頭劈開海面,拖出長長的白色航跡。

白狐趴在他腳邊,眯著眼打盹,偶爾抬頭看看遠處,又趴下繼續睡。

黑皮從屯子裡走過來,手裡拎著兩瓶啤酒,往王謙旁邊一坐,遞過去一瓶:“謙哥,想啥呢?”

王謙接過酒,喝了一口,說:“沒想啥,就是看看。”

黑皮也望著海面,過了一會兒,突然說:“謙哥,俺以前覺得,海就是海,有啥好看的?現在不一樣了,看著它,心裡就踏實。”

王謙笑了:“那是因為你在這海上掙著錢了。”

黑皮嘿嘿一笑,撓撓頭:“也是。”

兩人喝著酒,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遠處歸航的漁船越來越近,能看清船上的人了——是大牛二牛他們那艘“山海四號”。船上的人看到碼頭上有人,遠遠地揮著手。

不一會兒,船靠了碼頭。大牛跳下來,滿臉興奮:“謙哥!今兒個又碰上魚群了!一千多斤!”

二牛也跟著下來,手裡拎著一條大黃魚,足有四五斤重:“謙哥,這條最大的,留給你和嫂子!”

王謙接過來看了看,魚鰓鮮紅,魚身硬挺,是頂頂新鮮的。他點點頭:“行,晚上讓你嫂子燉了,大夥兒一塊兒吃。”

訊息傳開,不一會兒,碼頭上就聚了七八個人。栓柱、二愣子、三牛四牛都來了,婦女們也陸續過來幫忙分揀魚獲。

杜小荷提著個籃子走過來,看到王謙手裡的那條大黃魚,眼睛亮了:“這麼大!”

王謙把魚遞給她:“晚上燉了,大夥兒都來吃。”

杜小荷點點頭,接過魚,又看看碼頭上越來越熱鬧的人群,說:“那我回去多準備點菜。”

她提著魚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王謙說:“當家的,把你爹和我爹他們都叫上。”

王謙應了一聲。

天徹底黑下來時,王謙家的小院裡已經聚了十多口人。院子裡支了兩張桌子,上面擺滿了碗筷。灶房裡飄出陣陣香味,杜小荷和幾個婦女忙得腳不沾地,鍋裡燉著魚,旁邊還炒著幾個菜。

王建國和杜勇軍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抽著旱菸,聊著屯子裡的新鮮事。老葛也來了,靠在牆根,眯著眼抽菸。

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三牛四牛幾個年輕人圍坐在另一張桌子旁,說說笑笑,等著開飯。王小山和幾個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白狐玩。

“開飯了!”杜小荷端著一大盆燉魚走出來,魚湯奶白,上面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花,撒著碧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眾人紛紛落座。王謙把王建國、杜勇軍、老葛請到上座,自己坐在下首。杜小荷帶著幾個婦女把菜一道道端上來——除了那條大黃魚,還有紅燒肉、炒雞蛋、蘸醬菜,外加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貼餅子。

王建國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來,咱爺們兒喝一個。這杯酒,敬海,敬咱牙狗屯的好日子。”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鬧。黑皮喝得臉通紅,站起來給大家敬酒,話都說不利索了。大牛二牛你一言我一語,講著今天在海上的見聞,說那魚群有多大,說網拉起來時有多沉。

老葛靠在牆根,眯著眼聽著,偶爾插一句:“你們啊,運氣好。俺年輕時,哪有這麼多魚?能撈著一條算一條。”

杜勇軍笑了:“老葛,你那是啥年代?現在不一樣了,有探魚儀,有機器,魚再多也能撈上來。”

老葛搖搖頭:“機器是好,但也別太貪。海里的東西,得細水長流。”

王謙點點頭:“葛叔說得對。咱不能因為有了機器,就把海里的東西撈絕了。夠吃夠用就行。”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歌聲。

眾人一愣,側耳傾聽。那歌聲由遠及近,粗獷而悠長,帶著幾分蒼涼的韻味。

“呦嗬——出海囉——

一網撒下滿天星嘞——

兩櫓搖起順風船嘞——

打漁的漢子不怕浪嘞——”

是老林的聲音。

不一會兒,老林提著一瓶酒,搖搖晃晃地走進院子,臉上帶著笑:“聽說這兒熱鬧,俺也來湊個份子!”

眾人鬨笑起來。杜小荷趕緊給他添了副碗筷,拉他坐下。

老林坐下後,也不客氣,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他清了清嗓子,說:“剛才那歌,你們聽出啥味沒?”

黑皮撓撓頭:“啥味?就是打漁的歌唄。”

老林搖搖頭:“不對。那歌,是俺爺爺教俺的。俺爺爺年輕時,在海上唱了一輩子。他說,這歌是跟更老的人學的,傳了多少代,都不知道了。”

眾人安靜下來,聽著老林說。

老林又說:“俺爺爺說,以前打漁,沒機器,沒探魚儀,全憑經驗。出海前唱這歌,求海神保佑;回來時唱這歌,謝海神賞飯吃。後來有了機器,有了新船,這歌就唱得少了。”

王謙問:“林叔,您會唱幾首?”

老林想了想,說:“會幾首,但都記不全了。俺爺爺當年唱得好,可惜俺沒學全。”

王建國在一旁說:“老林,今兒高興,唱幾首給大夥兒聽聽。”

老林也不推辭,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口唱道:

“一更裡來月兒升嘞——

漁船出海順風行嘞——

東邊有魚西邊有蝦嘞——

一網下去滿艙銀嘞——”

他的聲音粗獷而悠長,在夜空中迴盪。眾人靜靜地聽著,連孩子們都安靜下來,圍坐在大人身邊。

老林唱完一首,又唱一首:

“二更裡來月正中嘞——

海上起了大浪頭嘞——

不怕浪高不怕風嘞——

打漁的漢子骨頭硬嘞——”

歌聲蒼涼而有力,帶著幾分滄桑,幾分豪邁。唱到最後,老林的聲音有些哽咽,眼角閃著淚光。

“這歌,是俺爺爺教的。他老人家走的時候,拉著俺的手,說:‘林子,這歌不能丟啊。’可俺……俺還是沒學會幾首。”

王謙站起來,走到老林身邊,拍拍他的肩膀:“林叔,您別難過。這歌,咱往後可以學。不光您學,咱年輕人都學。”

黑皮也站起來:“對!林叔,您教俺!俺雖然唱得不好,但俺願意學!”

大牛二牛也跟著起鬨:“俺們也學!”

老林看著這些年輕人,眼眶更紅了,但嘴角卻露出笑:“好,好,俺教你們。”

夜色漸深,月亮升起來了,銀色的月光灑滿小院。眾人繼續喝酒聊天,老林又唱了幾首漁歌,雖然斷斷續續,但每首都透著歲月的痕跡。

王謙坐在一旁,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他想起了父親年輕時教他唱趕山號子的情景,想起了那些在山林裡迴盪的粗獷歌聲。如今,趕山的號子還在唱,打漁的歌又響起來了。

杜小荷忙完灶房的事,也出來坐在他旁邊,靠著他,輕聲說:“當家的,真好。”

王謙攬著她,點點頭:“嗯,真好。”

夜深了,眾人陸續散去。王謙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回到院子裡,看著滿桌的杯盤狼藉,卻覺得心裡格外踏實。

杜小荷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當家的,今兒個高興,你多喝了幾杯,早點歇著吧。”

王謙搖搖頭:“不困。我再坐會兒。”

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望著天上的月亮。白狐趴在他腳邊,已經睡著了,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那聲音,像極了老林唱的漁歌,蒼涼而悠長,在這寧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很遠。

王謙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哼著剛才聽到的歌:

“三更裡來月偏西嘞——

漁船歸港風浪平嘞——

一艙魚蝦一艙笑嘞——

打漁的日子甜如蜜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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