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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第747章 漁港新船

2026-05-09 作者:龍都老鄉親

五月的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從渤海灣深處吹來,掠過牙狗屯新建的小碼頭,吹得岸邊柳枝搖曳,吹得海面波光粼粼。這是1985年5月下旬的一個清晨,天剛矇矇亮,碼頭上已經聚滿了人。

王謙站在碼頭邊,雙手叉腰,望著海天相接處那兩艘緩緩駛近的鋼殼漁船。晨光照在船身上,“山海三號”、“山海四號”的船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嶄新的白色油漆還散發著淡淡的味道。他的身後,杜小荷抱著兩歲多的王小山,臉上滿是驕傲的笑容。黑皮、栓柱、老葛、老林等人圍著新船轉來轉去,摸摸鋥亮的船舷,看看嶄新的絞網機,嘴裡嘖嘖稱奇。

“謙哥,這船可真帶勁!”黑皮趴在碼頭上,探出半個身子,伸手去夠船舷,“你看看這漆,這光亮,比咱那老木船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栓柱更專業些,他已經跳上了船,蹲在駕駛艙門口研究那臺嶄新的探魚儀。“謙哥,這玩意兒就是你說的探魚器?能看見水底下的魚?”他回頭問,眼睛裡滿是好奇。

王謙笑著點頭,也跳上了船。他指著駕駛艙裡的裝置,一一給眾人介紹:“這是八九十馬力的柴油機,比咱原來那臺勁大,跑得快,拖得動大網。這是起網機,往後不用全靠人力拽了,省勁兒。這個,”他拍了拍那臺探魚儀,“是省城漁業機械廠最新產的,能探到水下五十米,哪裡有魚群,螢幕上看得一清二楚。”

老葛抽著旱菸,眯著眼看著新船,半晌才說:“我年輕那會兒,出海就是一條小舢板,搖櫓出海,撒網全憑手勁兒。哪敢想有今天,鐵殼船,機器拽網,還能看見水底下的魚……謙兒,你小子有本事。”

王謙擺擺手:“葛叔,不是我一個人有本事,是咱牙狗屯大夥兒一起使勁的結果。咱屯子這幾年攢下的錢,買這兩艘船,還綽綽有餘。”

他說的是實話。自從合作社成立以來,牙狗屯的集體經濟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皮貨、藥材、海產品,銷路越來越廣,收入年年增加。去年年底分紅,每家每戶都分到了不少錢,合作社賬上還趴著好幾萬。買這兩艘新船,花了三萬多,剩下的錢還能添置不少裝置。

杜小荷抱著王小山也上了船。王小山第一次上這麼大的船,興奮得在甲板上跑來跑去,一會兒扒著船舷看海,一會兒蹲下來摸那嶄新的絞網機。杜小荷跟在後面,嘴裡喊著“慢點,別摔著”,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笑意。

“當家的,”她走到王謙身邊,輕聲問,“這兩艘船,往後就是咱的了?”

王謙攬著她的肩膀,點點頭:“是咱屯子的。往後出海打漁,能跑得更遠,捕得更多。栓柱說,遠海有大黃魚,一斤能賣兩三塊,一網下去就是幾百斤。”

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那兩艘新船,又看看碼頭上聚著的屯民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自豪。她想起剛嫁到牙狗屯那年,屯子裡最富裕的人家也不過有艘破木船,出海打漁全靠運氣。如今,自家男人帶著大夥兒,愣是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碼頭上人越聚越多。王建國和杜勇軍兩位老人也來了,身後還跟著王母和杜媽媽。王建國揹著手,站在碼頭上打量著那兩艘新船,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杜勇軍則直接跳上了船,這裡摸摸那裡看看,嘴裡唸叨著“好船,好船”。

“爹,您上來幹啥?”杜小荷笑著問。

杜勇軍瞪她一眼:“咋?你爹年輕時也是趕海的,還不能看看新船?”說著,他蹲下來,用手敲了敲甲板,“鋼板的,結實。這船抗風浪,比咱那老木船強多了。”

王建國站在碼頭上,沒有上船。他看著兒子在船上忙前忙後,指揮著眾人檢查裝置,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孩子,如今是牙狗屯的頂樑柱了。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闖海的念頭,可那會兒條件差,連條像樣的船都置辦不起。如今兒子做到了,不僅做到了,還帶著全屯一起幹。

王母站在他身邊,看出老伴的心思,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咋了?想當年了?”

王建國搖搖頭:“沒,就是覺得,謙兒這孩子,比我有出息。”

王母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生的。”

老兩口相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上漾著欣慰。

這時,黑皮從船上跳下來,跑到王建國面前:“叔,您不上船看看?可帶勁了!”

王建國擺擺手:“你們年輕人看吧,我就在這兒看著。”

黑皮撓撓頭,又跑回船上去了。這黑皮,今年二十八了,還是光棍一條。杜小荷給他介紹了好幾個姑娘,他都以“再等等”推了。王謙知道他心裡有人——鄰村一個寡婦,姓劉,男人兩年前打魚出了事,留下一個五歲的孩子。黑皮不好意思開口,王謙也不好點破。

日頭漸漸升高,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多。栓柱看了看天色,走到王謙身邊:“謙哥,時候差不多了,該祭海了。”

王謙點點頭,跳下船,走到王建國和杜勇軍面前:“爹,杜叔,按老規矩,得您二位張羅。”

王建國和杜勇軍對視一眼,點點頭。這是牙狗屯的老規矩——新船下水,得祭海。祈求媽祖保佑,出海平安,魚蝦滿倉。

碼頭上很快擺起了香案。一張八仙桌,鋪上紅布,擺上豬頭、整雞、大餑餑。豬頭是昨天殺的年豬,整雞是王母養的老母雞,大餑餑是杜媽媽和杜小荷連夜蒸的,白白胖胖,點著紅點。香爐裡插著三炷高香,旁邊擺著兩瓶白酒。

王建國和杜勇軍站在香案前,神情肅穆。王建國清了清嗓子,朝著大海的方向,高聲喊道:

“媽祖娘娘在上,牙狗屯兒孫王建國,攜全屯老少,敬香祭海。今有新船下水,求娘娘保佑,出海平安,魚蝦滿倉,風調雨順,四季安康!”

杜勇軍接過話頭,聲音同樣洪亮:“娘娘保佑,一網下去,銀鱗滿艙;兩櫓搖起,順風順水;三柱高香,心意虔誠。牙狗屯兒孫,世世代代,不忘娘娘恩德!”

兩人說完,點燃高香,恭恭敬敬地插進香爐。香菸嫋嫋升騰,被海風吹散,飄向大海深處。

王謙帶著黑皮、栓柱等人,跪在香案前,磕了三個頭。杜小荷抱著王小山,也跪下來磕頭。王小山不懂事,趴在地上學大人的樣子,腦袋磕在碼頭上,“咚”的一聲,惹得眾人一陣笑。

磕完頭,王建國端起一瓶白酒,開啟瓶蓋,走到碼頭邊,將酒緩緩倒入海中。白酒入海,激起一片白沫,酒香混著海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媽祖娘娘,請喝酒!”王建國高聲喊道。

杜勇軍端來一碗豬頭肉,也倒進海里:“娘娘,請吃肉!”

祭海儀式結束,碼頭上響起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孩子們捂著耳朵,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歡笑聲、鞭炮聲、海浪聲混成一片。新船上的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在向大海宣告:牙狗屯的漁業,翻開了新的一頁。

鞭炮放完,王謙招呼眾人:“上船,試航!”

黑皮、栓柱、老葛、老林,還有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紛紛跳上“山海三號”和“山海四號”。王謙站在“山海三號”的駕駛艙裡,握住舵輪,發動了柴油機。發動機轟鳴起來,船身微微一顫,開始緩緩離開碼頭。

杜小荷抱著王小山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兩艘船漸漸遠去。王小山揮著小手,嘴裡喊著“爹,爹”。杜小荷眼眶有些發熱,但她忍住了,臉上帶著笑。

王母走過來,站在女兒身邊,輕聲說:“放心,謙兒有經驗,不會有事。”

杜小荷點點頭:“我知道,娘。”

兩艘船在海面上劃出兩道白色的航跡,漸漸變成兩個小點,最後消失在海天相接處。碼頭上的人們漸漸散去,各忙各的去了。只有杜小荷還站在那裡,望著那片海,直到日頭升到頭頂,直到王母來拉她回去吃飯。

“山海三號”的駕駛艙裡,王謙握著舵輪,眼睛盯著前方的海面。黑皮站在他身邊,興奮地東張西望。栓柱在研究那臺探魚儀,老葛和老林在甲板上檢查漁網。

“謙哥,這船真穩!”黑皮說,“比咱那老木船強多了,這麼大的浪,一點兒都不晃。”

王謙笑了笑:“那是,鋼板船吃水深,穩當。往後咱能去更遠的地方了。”

黑皮問:“咱今兒去哪兒?”

王謙說:“先去近海試試,熟悉熟悉船性。明後天,往遠了走,去栓柱說的那片海域看看,聽說那邊大黃魚多。”

黑皮搓搓手,滿臉期待。

船行了一個多小時,已經看不到陸地了。四周是茫茫大海,海天一色,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幾隻海鷗跟在船後,時而俯衝下來,時而振翅高飛,發出清脆的叫聲。

栓柱突然叫起來:“謙哥,快來看!”

王謙把舵輪交給黑皮,走到探魚儀前。螢幕上,一片密集的回波正在移動,顯示著水下的情況。

“這是啥?”栓柱指著螢幕問。

王謙盯著螢幕看了片刻,嘴角露出笑意:“魚群,而且是大傢伙。下網!”

眾人立刻忙碌起來。老葛和老林將漁網推下海,網綱在絞盤上飛快地轉動。黑皮操控著起網機,眼睛盯著海面。栓柱在船尾觀察著網的情況,隨時報告。

“慢點兒,再慢點兒……”王謙盯著探魚儀,指揮著船的速度和方向。

網在海中拖了二十多分鐘,起網機開始收網。絞盤吱吱嘎嘎地響著,網綱越收越緊,水下的漁網漸漸浮出水面。

“有了有了!”黑皮大喊。

網裡銀光閃爍,全是活蹦亂跳的魚!大的小的擠在一起,鱗片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隨著漁網被拉上甲板,魚在甲板上撲騰跳躍,濺起一片水花。

老葛撲過去,抓起一條大魚,哈哈大笑:“黃花魚!全是黃花魚!這得有兩三百斤!”

老林也抓起一條,掂了掂:“這條得有兩斤多!好貨!”

王謙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魚獲。確實,全是黃花魚,大大小小,最大的足有三四斤,最小的也有一斤多。這樣一網,拿到縣水產公司,少說也能賣四五百塊。

“不錯,”王謙站起來,“頭網就開張了。繼續!”

接下來又下了兩網,收穫都不錯。除了黃花魚,還有鮁魚、帶魚、鯧魚,滿滿當當地堆在甲板上。黑皮興奮得合不攏嘴,一會兒數魚,一會兒算錢,忙得不亦樂乎。

日頭西斜時,王謙下令返航。兩艘船滿載而歸,劈波斬浪,朝著牙狗屯的方向駛去。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船身在霞光中鍍上一層金邊,美得像一幅畫。

王謙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陸地,心中湧起一股豪情。有了這兩艘新船,牙狗屯的漁業就能更上一層樓。往後,不僅能去更遠的海域,還能嘗試更多的新漁法。他想起杜小荷在碼頭上目送他出海時的眼神,心裡暖暖的。

船靠碼頭時,碼頭上又聚滿了人。杜小荷抱著王小山站在最前面,看到船上的收穫,眼睛都亮了。船一靠岸,她就跑過去,扶著船舷往裡看。

“這麼多!”她驚呼。

王謙跳下船,接過王小山,笑著說:“頭一網就開張了,往後咱日子越過越紅火。”

杜小荷眼眶又紅了,這次是高興的。

當晚,屯子裡殺豬宰羊,慶祝新船首航成功。王謙把魚獲分給各家各戶,每家都分到了幾條大黃魚。王大炮端著魚,臉色訕訕的,想說幾句酸話,又說不出口。杜媽媽在一旁看著,心裡那個解氣。

飯後,王謙和杜小荷坐在自家院子裡乘涼。月亮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王小山已經睡了,屋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白狐趴在王謙腳邊,眯著眼睛,似睡非睡。

杜小荷靠在王謙肩上,輕聲說:“當家的,咱這日子,真像做夢一樣。”

王謙攬著她,望著天上的月亮:“不是做夢,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杜小荷說:“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吃飽飯。哪敢想,有一天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王謙說:“往後還會更好。等咱攢夠了錢,把房子翻蓋了,蓋成磚瓦房,寬敞亮堂。再給小山攢錢,供他念書,念大學。”

杜小荷笑了:“你想得可真遠。”

王謙說:“不想遠點兒不行。咱現在不是為自己活了,是為這個家,為這個屯子。”

夜風吹過,帶來海浪的聲音,帶來莊稼地裡蟲鳴的聲音。牙狗屯的夜晚,溫柔而安寧。王謙摟著妻子,心中滿是踏實。

海面上,兩艘新船靜靜地停泊在碼頭邊,月光灑在船身上,鍍上一層銀輝。明天,它們將再次出海,載著牙狗屯的希望,駛向更廣闊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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