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月的滿月酒定在臘月二十八。這日子是王建國和杜勇軍一起看的黃曆,說是好日子,宜嫁娶、宜宴請、宜祈福。
王謙本來想簡單辦辦,可王母不答應。她說:“俺孫女滿月,咋能簡單?得好好辦!”
杜媽媽也附和:“對,好好辦!讓全屯的人都來熱鬧熱鬧。”
王謙拗不過兩個老人,只好答應了。
滿月酒前幾天,屯子裡就開始忙活起來。婦女們忙著蒸饅頭、做豆腐、殺雞宰魚;男人們搬桌子、擺凳子、搭棚子。合作社門口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個大棚,裡面擺了二十多張桌子。
王謙從地區拉回來幾箱子酒,還有幾條好煙。黑皮看著那些酒,眼睛都亮了:“謙哥,這酒好啊!得多少錢?”
王謙說:“該花的就得花。咱閨女滿月,不能寒酸。”
黑皮嘿嘿笑了。
臘月二十八這天,天剛亮,屯子裡就熱鬧起來。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等著看熱鬧。大人們忙裡忙外,臉上都帶著笑。
王謙一早起來,穿上杜小荷給他做的新衣裳,站在鏡子前照了照。杜小荷抱著王小月,在旁邊看著,說:“當家的,真精神。”
王謙笑了,說:“你也是。”
杜小荷穿著新棉襖,頭上戴著紅花,臉上抹了胭脂,比平時漂亮多了。
王小月穿著王母做的小棉襖,紅豔豔的,像個小福娃。她睜著大眼睛,東張西望的,不知道這些人忙活啥。
客人陸陸續續來了。王建國和王母最先到,抱著孫女捨不得放手。杜勇軍和杜媽媽也來了,搶著要抱外孫女。兩個老人你爭我搶,最後還是杜小荷發話:“一人抱一會兒。”
老葛來了,揹著手,眯著眼,看著那熱闘的場面,說:“好,好,咱牙狗屯好久沒這麼熱闘了。”
黑皮帶著劉翠蘭和狗蛋來了。狗蛋跑過去,看著王小月,問:“爹,這就是小月妹妹?”
黑皮說:“對,就是你小月妹妹。”
狗蛋說:“她真小。”
眾人都笑了。
栓柱也從地區趕回來了。他拎著一個大包裹,說是給王小月的禮物。開啟一看,是一套小衣裳,還有一頂小帽子,都是地區百貨大樓買的,時興得很。
杜小荷接過來,說:“栓柱,你花這錢幹啥?”
栓柱說:“嫂子,應該的。小月是咱屯子的小公主,得穿好的。”
眾人都笑了。
晌午,酒席開始了。王謙站在前面,端著酒杯,大聲說:“各位鄉親,今兒個是俺閨女王小月的滿月酒。謝謝大夥兒來捧場!咱牙狗屯的日子,越過越好。往後,咱還得一起努力,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底下的人齊聲叫好。
王謙又說:“來,大夥兒吃好喝好,不醉不歸!”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老葛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趕山號子。粗獷的歌聲在大棚裡迴盪,眾人聽得入神,連孩子們都安靜下來。
老葛唱完,黑皮又唱起了漁歌。他唱得跑調,但勁頭十足,惹得眾人一陣笑。
王建國也喝高興了,拉著杜勇軍拼酒。兩個老人你一杯我一杯,誰也不肯認輸。最後還是王母和杜媽媽把他們的酒杯搶走了。
王謙抱著王小月,挨桌敬酒。每到一個桌子,都有人誇孩子俊,誇王謙有福氣。王謙笑著點頭,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黑皮喝得滿臉通紅,拉著王謙的手,說:“謙哥,俺這輩子,最服的就是你。”
王謙說:“黑子,你喝多了。”
黑皮說:“沒喝多!俺說的是真心話!”
王謙拍拍他肩膀,說:“行,俺知道了。”
酒席一直吃到天黑才散。王謙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回到屋裡,杜小荷正抱著王小月,坐在炕上。看到他進來,她笑了。
“累壞了吧?”她問。
王謙搖搖頭,在她旁邊坐下,看著閨女,說:“不累。高興。”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說:“是,高興。”
王小月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不知道夢見了甚麼。
月光灑在院子裡,白狐趴在門口,已經睡著了。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