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拿到駕照後,整個人都飄了。他每天開著那輛解放牌卡車,在屯子裡轉來轉去,見人就按喇叭,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會開車了。
劉翠蘭勸他:“黑子,你悠著點,剛學會,別得意忘形。”
黑皮不聽,拍著胸脯說:“翠蘭,你放心!俺開得穩著呢!”
王謙也叮囑他:“黑子,開車不是鬧著玩的,尤其是山路,得小心再小心。”
黑皮點頭應著,可心裡根本沒當回事。
這天,栓柱要去地區送貨,順便帶一批皮貨去山海樓。他本來想自己開車去,可縣城的野味店臨時出了點事,得他去處理。他就把送貨的任務交給了黑皮。
“黑子,你行嗎?”栓柱問。
黑皮拍著胸脯:“行!咋不行?俺駕照都拿到了!”
栓柱還是有些不放心,把路線給他講了好幾遍,又把注意事項一條一條地說給他聽。黑皮聽得不耐煩,一個勁地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俺都記住了。”
栓柱還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黑子,山路不好走,開慢點,千萬彆著急。”
黑皮說:“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黑皮就開著車出發了。車上裝滿了野味和皮貨,還有幾箱給山海樓的調料。他哼著歌,開著車,一路往地區方向駛去。
剛開始的路挺好走,柏油馬路,平平穩穩的。黑皮開得順風順水,心裡美滋滋的。他想,這開車也沒啥難的嘛,栓柱還叮囑這叮囑那的,真是多餘。
開了兩個多時辰,開始進山了。路越來越窄,彎越來越多,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黑皮有些緊張,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開著。
突然,前面出現了一個急彎。黑皮打方向盤,踩剎車,可剎車踩下去,車卻沒反應。他又踩了幾下,還是沒反應。
剎車失靈了!
黑皮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車還在往前衝,前面就是懸崖!
他本能地打方向盤,往山壁那邊靠。車頭撞上山壁,發出巨大的聲響,火星四濺。黑皮被震得東倒西歪,但死死抓著方向盤。
車在山壁上蹭著,蹭了十幾米,終於停了下來。
黑皮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都被汗溼透了。他抬起頭,看了看四周。車頭撞癟了一塊,車門也變形了,但還好,沒翻下懸崖。
他下了車,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扶著車門,看著那深深的懸崖,後怕得渾身發抖。
“媽呀……”他喃喃地說,“差點……差點就……”
過了好一會兒,黑皮才緩過勁來。他檢查了一下車,剎車確實失靈了,不知道是啥原因。車上裝的貨還在,但有些箱子摔壞了,東西灑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半天沒動。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後來,他想起了栓柱的話:“有啥事,就給屯子裡打電話。”
他爬起來,走了幾里路,找到一個村子,借了電話,打回屯子裡。
王謙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山海樓忙活。聽筒裡傳來黑皮帶著哭腔的聲音:“謙哥……俺……俺出事了……”
王謙心裡一緊,趕緊問:“咋了?人在哪?”
黑皮把情況說了一遍。王謙聽完,鬆了口氣——人沒事就好。
他說:“黑子,別慌。你在那兒等著,我馬上帶人過去。”
王謙掛了電話,叫上栓柱,開上另一輛卡車,就往出事的地方趕。
兩個多時辰後,他們趕到了。黑皮蹲在路邊,看到他們,站起來,眼眶紅紅的。
“謙哥……”他低著頭,不敢看王謙。
王謙沒罵他,走到車邊,看了看情況。車頭撞癟了,車門變形,但發動機還能動。他問黑皮:“人沒事吧?”
黑皮搖搖頭:“沒事。”
王謙點點頭:“沒事就好。車壞了可以修,人沒了就啥都沒了。”
黑皮低著頭,眼淚掉下來了。
栓柱檢查了一下剎車,發現是剎車油管裂了,油漏光了。他搖搖頭,說:“這車太老了,零件老化。以後出車前,得好好檢查。”
王謙說:“是,往後得注意。”
他們把車上的貨搬到另一輛車上,又把那輛壞了的車拖回去。一路上,黑皮一句話沒說,一直低著頭。
回到屯子,天已經黑了。劉翠蘭站在門口等著,看到黑皮回來,趕緊迎上去。她看到他沒事,鬆了口氣,可看到他那個樣子,心裡又疼又氣。
“黑子,你咋樣?”她問。
黑皮搖搖頭,不說話。
王謙走過來,說:“翠蘭,沒事,人好好的。就是車壞了。”
劉翠蘭點點頭,拉著黑皮進屋了。
晚上,黑皮來到王謙家。他站在院子裡,低著頭,說:“謙哥,俺錯了。俺不該得意忘形,不該不聽你的話。”
王謙看著他,說:“黑子,知道錯了就好。往後開車,記住幾條——出車前檢查車況,路上開慢點,遇到事別慌。”
黑皮點點頭,說:“謙哥,俺記住了。”
王謙又說:“這回是你命大,沒出事。往後可得小心再小心。”
黑皮說:“謙哥,俺記住了。”
王謙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吧。翠蘭在家等你呢。”
黑皮點點頭,轉身走了。
杜小荷從屋裡出來,看著黑皮的背影,輕聲說:“當家的,黑子這回嚇得不輕。”
王謙說:“嚇一嚇也好。往後他就記住了。”
杜小荷點點頭,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
月光灑在院子裡,白狐趴在門口,已經睡著了。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