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魚器立功的事讓牙狗屯上下一片歡騰,可王謙心裡惦記的,還有另一件事。這些日子,他總在琢磨一個理兒——屯子要發展,光靠幾個能人不行,得讓更多人有文化、有本事。
這天晚上,他把王晴叫到跟前,問:“晴兒,上回晚晴來信,說啥來著?”
王晴想了想,說:“晚晴姐說,要是屯子裡能辦個夜校,讓沒上過學的成年人也有機會認字學文化,就好了。”
王謙點點頭:“俺也這麼想。咱屯子現在日子好了,可好多大人還是睜眼瞎。認不得字,算不清賬,往後咋整?”
王晴眼睛亮了:“哥,你想辦夜校?”
王謙說:“想。你願不願意當老師?”
王晴愣了一下,隨即使勁點頭:“願意!俺願意!”
第二天,王謙召集合作社骨幹開會,把辦夜校的想法說了。眾人一聽,議論紛紛。
黑皮撓撓頭:“夜校?晚上上課?俺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學?”
王謙說:“咋不能?活到老學到老。你連潛水都能學會,還怕認幾個字?”
黑皮嘿嘿笑了。
老葛抽著旱菸,眯著眼說:“謙兒,這主意好。俺年輕時候想認字,沒機會。現在老了,眼睛花了,學不動了。但年輕人得學。”
杜小荷在一旁說:“俺想學。俺現在記賬,有些字還認不全,得問晴兒。”
王晴說:“嫂子,俺教你!”
王謙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每週二四六晚上,合作社的辦公室當教室。晴兒當老師,俺也去幫忙。”
夜校的訊息傳開,報名的人還真不少。婦女們想學認字,好記賬、好算賬;男人們想學點本事,好應付海上的事;連幾個老人也報了名,說活到老學到老。
開班那天晚上,合作社的辦公室裡擠滿了人。凳子不夠,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乾脆坐在地上。王晴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一支粉筆,臉有些紅,手有些抖。
王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王晴清了清嗓子,開口說:“各位叔伯嬸孃、兄弟姐妹,今兒個是咱牙狗屯夜校的第一課。俺也是剛學沒多久,講得不好,大家別笑話。”
底下有人喊:“晴兒,你講!俺們聽著!”
王晴點點頭,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人、口、手、大、小。她一邊寫一邊念,底下的人跟著念。
“人——就是咱這些人。”
“口——就是咱吃飯的嘴。”
“手——就是咱幹活的手。”
“大——就是大的意思。”
“小——就是小的意思。”
底下的人跟著念,有的念得大聲,有的念得小聲,有的念得跑調,惹得眾人一陣笑。
黑皮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他劃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王晴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說:“黑子哥,你這個‘人’字寫得不錯,就是這個撇有點歪。”
黑皮撓撓頭:“俺第一次寫,能寫成這樣就不錯了。”
王晴笑了,拿過他的樹枝,在地上給他示範了一遍。黑皮看著,點點頭,又在地上劃拉起來。
杜小荷坐在前排,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一邊聽一邊記。她記得很慢,一筆一劃的,但很認真。王晴講完了,她還要問幾個問題,把不懂的地方弄明白。
二愣子他媽也來了,坐在角落裡,手裡也拿著一個本子。她不識字,但學得很認真,嘴裡唸唸有詞的。
一節課上了一個多時辰,王晴講得口乾舌燥,但臉上一直帶著笑。下課了,眾人還不肯走,圍著她問這問那。
“晴兒,這個字咋寫?”
“晴兒,這個字念啥?”
“晴兒,下一節課啥時候?”
王晴一一回答,嗓子都快啞了。
王謙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晴兒,累不累?”
王晴搖搖頭:“不累,俺高興。”
王謙笑了。
回家的路上,杜小荷拉著王謙的手,說:“當家的,晴兒這丫頭,真有出息。”
王謙點點頭:“是,比俺想的強。”
杜小荷又說:“俺今晚學了好幾個字,往後記賬,能少問晴兒了。”
王謙笑了:“好,好好學。”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
月光灑在鄉間小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