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港動員大會開完,牙狗屯上下都憋著一股勁,就等著工程開工。可沒等來開工的訊息,先等來一個難題。
這天栓柱從縣裡回來,臉色不太好。他找到王謙,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嘆了口氣說:“謙哥,麻煩了。”
王謙正在修理一張漁網,抬起頭問:“咋了?”
栓柱說:“漁港需要石料,縣裡說讓咱自己解決。最近的採石場在青山溝,離咱這兒二十多里地。可那路不好走,馬車拉一趟要大半天。工程需要的石料不是一點半點,這得拉到啥時候?”
王謙放下漁網,皺了皺眉。這確實是個問題。石料是漁港的根基,沒有石料,啥都幹不成。二十多里山路,馬車拉一趟大半天,一天最多拉兩趟。工程需要那麼多石料,光運輸就得幾個月。
黑皮在旁邊聽了,撓撓頭說:“那咋整?咱總不能自己開個採石場吧?”
王謙沒吭聲,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圈。白狐趴在他腳邊,跟著他的腳步轉來轉去。
第二天,王謙帶著黑皮去了青山溝。他要去看看那個採石場,順便跟那邊的人談談。
青山溝是個小屯子,比牙狗屯還偏,藏在山溝溝裡。採石場在屯子後頭的山坡上,一片白花花的石頭,炸得亂七八糟的。幾個工人正在那兒幹活,叮叮噹噹的鑿石頭。
王謙找到採石場的負責人,一個姓周的隊長,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說話嗓門大。周隊長聽說他們是牙狗屯來的,為了漁港的石料,眼睛一亮。
“你們要多少?”他問。
王謙說:“不少,得幾千方。”
周隊長搓搓手,說:“幾千方!這可是大買賣!我們這兒石料有的是,就看你們能不能運出去。”
黑皮在一旁說:“運不出去才來找你們商量。”
周隊長看看他們,又看看那輛停在路邊的馬車,說:“你們那馬車,一趟拉個幾百斤,要拉到猴年馬月?”
王謙點點頭:“是,所以才來找你商量。你們能不能送貨?”
周隊長搖搖頭:“送貨?我們這兒的馬車也不比你們多。送不了。”
正說著,門口進來一個人,四十來歲,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像個幹部模樣的人。周隊長一見他,趕緊站起來:“趙書記,您來了。”
那人點點頭,看看王謙他們,問:“這幾位是?”
周隊長說:“牙狗屯來的,想買石料,運不出去,正商量呢。”
那人眼睛一亮:“牙狗屯?就是那個要建漁港的牙狗屯?”
王謙點點頭:“是,我是牙狗屯合作社的王謙。”
那人走過來,握住王謙的手,熱情地說:“王謙同志,久仰久仰!我是青山溝的支書,姓趙。你們建漁港的事,我聽說了,好事啊!”
王謙笑著說:“趙書記,您好。”
趙書記拉著王謙坐下,讓周隊長倒了水,說:“王謙同志,你們要石料,我們這兒有的是。但運輸確實是個大問題。我們青山溝窮,路不好,馬車也不多。這樣,咱們合作咋樣?”
王謙問:“怎麼合作?”
趙書記說:“我們出石料,你們出人出車來拉。但你們那馬車太慢,得想別的辦法。我聽說你們牙狗屯有拖拉機?”
王謙搖搖頭:“拖拉機倒是有,但也是拉貨用的,拉石頭夠嗆。”
趙書記想了想,說:“那這樣,我們這兒有幾個年輕人會開拖拉機,你們能不能出錢買一臺,專門拉石料?買車的錢,從石料款里扣。我們負責開,負責裝,你們負責運。”
王謙心裡一動。這倒是個辦法。買臺拖拉機,專門拉石料,一趟能拉好幾噸,比馬車快多了。雖然要花錢,但長遠看划算。
他說:“趙書記,你這個主意不錯。我回去商量商量,儘快給你回話。”
趙書記點點頭:“行,我等你們訊息。”
回到牙狗屯,王謙立刻召集合作社骨幹開會,把這事說了。眾人一聽,議論紛紛。
黑皮說:“買拖拉機?那得多少錢?”
栓柱說:“我問過,一臺新的要三四千。二手的便宜點,兩千左右。”
老葛抽著旱菸,眯著眼說:“兩千塊,不是小數目。但要是能解決運輸問題,也值。”
王謙說:“趙書記的意思是,買車的錢從石料款里扣。咱出錢買車,他們出人開,石頭拉多少算多少。”
栓柱說:“這個辦法好。咱不用另外僱人,他們自己開,自己負責,省心。”
黑皮撓撓頭:“可咱不會開拖拉機啊。”
王謙笑了:“他們開,咱不用會。”
經過一番討論,大家一致同意:買一臺二手拖拉機,專門拉石料。栓柱負責打聽貨源,黑皮負責運輸隊的組織。
幾天後,栓柱從縣裡帶回來訊息,有一臺二手的“東方紅”拖拉機,跑了兩年,車況還行,要價一千八。王謙親自去看了一趟,試了試,覺得還行,當場拍板買下來。
拖拉機開到青山溝那天,周隊長高興得合不攏嘴。他拍著那臺拖拉機,對王謙說:“王謙兄弟,這下好了!往後你們要多少石料,我們給你們拉多少!”
趙書記也來了,拉著王謙的手說:“王謙同志,你們牙狗屯的人,就是實在!往後咱們兩個屯子,得多來往!”
王謙笑著說:“那是,往後就是鄰居了。”
運輸隊由黑皮帶隊,從青山溝到牙狗屯,二十多里山路,一天跑兩趟。黑皮坐在拖拉機副駕駛位上,顛得屁股疼,但臉上卻一直帶著笑。
“謙哥,這玩意兒就是快!”他回來後跟王謙說,“一趟能拉兩三噸,一天兩趟,頂上咱十輛馬車!”
王謙點點頭:“是,往後就好辦了。”
石料的問題解決了,漁港工程總算可以開工了。王謙站在碼頭上,望著那片海,心裡踏實了不少。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更多的事等著他。但只要一步一步來,總能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