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華的婚事定了,牙狗屯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軌。六月中旬的漁汛正旺,王謙帶著船隊幾乎天天出海,每天都是滿載而歸。可海上的事,誰也說不準。這不,這天就出事了。
那天早晨,天氣格外好,晴空萬里,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王謙帶著“山海三號”和“山海四號”兩艘船,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三牛四牛,一共八個人,照常出海。
“謙哥,”黑皮站在船頭,眯著眼看著海面,“今兒這天真好,肯定能撈不少。”
王謙點點頭,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說:“別大意,海上天氣說變就變。”
黑皮不以為意:“能變啥?這麼好的天。”
船行了一個多時辰,到了預定海域。探魚儀上顯示,底下魚群密密麻麻,正是好時候。王謙下令下網,兩艘船配合,很快就把網撒了下去。
第一網上來,收穫不錯,一千多斤黃花魚。眾人正高興,第二網又下去了。就在這時候,王謙注意到天邊有些不對勁。
遠處,一片烏雲正在迅速聚集,黑壓壓的,像一座大山壓過來。海面上的風也開始變大,浪頭一個比一個高。
“不好!”王謙臉色變了,“風暴要來了!收網!快!”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起網機飛快地轉著,把網往回收。可網裡的魚太多,網太重,收得慢。黑皮急得滿頭大汗:“謙哥,網絡卡住了!”
王謙沖過去一看,網被海底的礁石掛住了,怎麼拉都拉不動。他當機立斷:“割網!不要了!保船要緊!”
黑皮一愣:“割網?這網值好幾百塊……”
王謙吼道:“命要緊還是錢要緊?快!”
黑皮一咬牙,掏出獵刀,跳下去割網。大牛二牛也跳下去幫忙。幾個人在水裡撲騰著,費了好大勁才把網割斷。
網剛割斷,風暴就到了。
狂風呼嘯,巨浪滔天,兩艘船在海上像兩片樹葉,被拋來拋去。王謙緊握著舵輪,死死盯著前方,努力穩住船身。一個大浪打過來,海水灌進船艙,眾人東倒西歪,站都站不穩。
二愣子嚇得臉色煞白,緊緊抓著船舷,嘴裡唸叨著:“媽呀,媽呀……”
黑皮也緊張,但還強撐著,幫著王謙穩住船。
“穩住!都穩住!”王謙大聲喊著,“抓住東西,別鬆手!”
又一個巨浪打來,“山海三號”被高高拋起,然後重重落下。船身劇烈晃動,栓柱一個沒站穩,摔倒在甲板上,順著甲板就往海里滑。二愣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兩個人一起被拖到船舷邊。
“救命!”栓柱大喊。
王謙顧不上掌舵了,衝過去抓住栓柱的另一隻手,黑皮也過來幫忙,三個人使勁把他往回拉。費了好大勁,才把栓柱拉上來。
栓柱癱在甲板上,大口喘著氣,臉色煞白。
王謙回頭一看,舵輪沒人管,船正在往礁石區漂去。他衝過去,一把抓住舵輪,拼命打方向。船身猛地一偏,堪堪擦著礁石過去。
“好險……”王謙出了一身冷汗。
風暴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慢慢平息下來。海面漸漸恢復了平靜,但兩艘船已經面目全非——甲板上到處都是水,漁網沒了,一些裝置也損壞了。好在人都沒事。
黑皮癱在甲板上,半天說不出話。栓柱抱著胳膊,還在發抖。二愣子蹲在角落裡,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是哭還是甚麼。
王謙站起身,掃了一眼眾人,問:“都還好嗎?有沒有受傷的?”
眾人紛紛搖頭。
王謙鬆了口氣,說:“船還能開,咱趕緊回去。”
回程的路上,沒人說話。每個人都心有餘悸,想著剛才那一幕。王謙掌著舵,心裡也後怕。要是剛才慢一步,要是栓柱沒被拉住,要是船撞上礁石……後果不堪設想。
船靠碼頭時,杜小荷已經在等著了。看到兩艘船破破爛爛的樣子,她臉色刷地白了,趕緊跑過來。
“當家的!出啥事了?”她問。
王謙跳下船,說:“遇上風暴了,網沒了,船也壞了點,人沒事。”
杜小荷上下打量著他,確認他沒受傷,才鬆了口氣。她眼眶紅了,但忍著沒哭。
黑皮他們一個個下船,臉色都不好看。二愣子低著頭,肩膀還在抖。栓柱抱著胳膊,臉色煞白。
杜小荷趕緊招呼婦女們,燒水煮薑湯,讓他們暖和暖和。
晚上,王謙把這事跟老葛說了。老葛抽著旱菸,眯著眼聽完,說:“海上的事,就是這樣。你看著好好的,轉眼就能要人命。能活著回來,就是命大。”
王謙點點頭:“是,往後得更加小心。”
老葛又說:“網沒了,再買。船壞了,再修。人沒了,啥都沒了。”
王謙嗯了一聲。
躺在床上,王謙半天睡不著。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當家的,今兒個嚇死俺了。”
王謙攬著她,說:“沒事,過去了。”
杜小荷說:“往後出海,多帶點人,多小心點。”
王謙點點頭:“好,聽你的。”
杜小荷又說:“咱不差那幾個錢,命要緊。”
王謙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像在提醒他,海上的危險永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