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成功的喜悅還在心頭盪漾,但更累人的活兒還在後頭。十四頭野豬堆在碼頭上,像一座小山,把整個碼頭都佔滿了。婦女們圍著那座肉山,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孩子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摸一把豬肉,惹得一陣笑罵。
王謙站在肉山前,看著那些還帶著血絲的豬肉,心裡盤算著怎麼處理。天熱,肉放不住,得趕緊醃起來、燻起來。
“黑皮,”他喊了一聲,“去把老葛叔、老林叔他們都叫來,再找幾個手腳利索的婦女,今兒個得把這些肉全處理了。”
黑皮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不一會兒,老葛、老林、大牛二牛都來了,杜小荷也帶著幾個婦女過來幫忙。王謙把眾人分成幾組:一組負責剔骨,一組負責醃製,一組負責燒火準備燻肉,一組負責清洗內臟。
老葛是總指揮,他拿著獵刀,站在肉山前,開始分配任務。
“剔骨的跟著我,先把骨頭剔出來,肉要整塊整塊的,別切碎了。”
“醃製的去那邊,鹽要抹勻,每塊肉都得抹到,不能偷懶。”
“燒火的去後院,把燻房收拾出來,柴火備足。”
“洗內臟的去井臺邊,用流水洗,洗乾淨了能吃,洗不乾淨只能餵狗。”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忙活起來。
王謙跟著老葛那一組剔骨。老葛拿起一塊豬肉,手裡的獵刀上下翻飛,三下兩下就把骨頭剔了出來,肉塊整整齊齊,骨頭上幾乎沒帶肉。
“看好了,”老葛一邊幹一邊教,“剔骨要從關節下手,順著骨頭走,別硬砍。硬砍把肉砍碎了,賣不上價。”
王謙點點頭,學著老葛的樣子,拿起一塊肉開始剔。一開始手生,剔得慢,骨頭上的肉也剔不乾淨。老葛在一旁看著,不時指點幾句。
“手腕用點力,刀往裡送……對,就這樣……這塊剔得不錯。”
幹了一會兒,王謙漸漸上手了,速度也快了起來。黑皮在旁邊看得眼熱,也拿了一把刀過來,學著剔。但他手笨,剔了沒幾下就把手指劃了一道口子,疼得直咧嘴。
“謙哥,俺不是幹這個的料。”他哭喪著臉說。
王謙笑了:“那你去幫嫂子她們醃肉去。”
黑皮應了一聲,跑到杜小荷那邊去了。
杜小荷帶著幾個婦女在醃肉。地上鋪著一層鹽,上面擺著一塊塊豬肉,再撒上一層鹽,用手使勁揉搓,讓鹽滲進肉裡。
黑皮過來幫忙,抓起一把鹽就往肉上撒。杜小荷看了,說:“黑子,不是這樣撒的。得揉,揉進去才行。”
黑皮學著她們的樣子,用手在肉上使勁揉。揉了沒幾下,手就被鹽殺得生疼,他又呲牙咧嘴起來。
“這玩意兒……也這麼難……”他嘟囔著。
幾個婦女被他逗得直笑。
二愣子他媽在一旁說:“黑子,你還是去幹力氣活吧,這細活你幹不來。”
黑皮也不惱,嘿嘿笑著,又跑到後院去了。
後院那邊,大牛二牛帶著幾個年輕人在收拾燻房。燻房是去年蓋的,一間土坯房,裡面架著幾排木杆,是用來掛肉熏製的。地上挖了幾個坑,是燒火用的。
大牛把木杆擦乾淨,二牛把坑裡的灰清掉。幾個年輕人抱來一堆松木和柏木,這是燻肉最好的柴火,燻出來的肉帶著一股松香味。
“火不能大,大了肉就熟了,不是燻了。”大牛一邊幹一邊說,“要用闇火,讓煙慢慢燻,燻個兩三天,肉就幹了,能放一年。”
幾個年輕人聽得認真,一邊聽一邊幹活。
井臺邊,二愣子他媽帶著幾個婦女在清洗內臟。豬心、豬肝、豬肚、豬腸,一堆一堆的,用流水沖洗著。這是最髒的活,但也是最能出好東西的活——豬肚能滷,豬腸能灌香腸,豬心豬肝能炒著吃,都是好東西。
二愣子他媽一邊洗一邊說:“都仔細點,洗不乾淨有怪味。特別是腸子,得翻過來洗,把裡面的油都摘乾淨。”
幾個婦女應著,埋頭苦幹。
忙到太陽偏西,十四頭野豬總算處理完畢。剔出來的骨頭堆了一堆,準備熬湯;醃好的肉裝了十幾大盆,等著進燻房;內臟也洗乾淨了,分門別類放著。
王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處理好的肉,長長地出了口氣。老葛走過來,抽著旱菸,眯著眼說:“謙兒,這些肉,夠咱屯子吃半年了。”
王謙點點頭:“是,夠吃了。但不能光吃,得留點賣。栓柱那邊有銷路,燻好了運出去,能賣好價錢。”
老葛點點頭,沒再說話。
晚上,王謙家又聚了一堆人。黑皮、大牛二牛、二愣子、栓柱都來了,圍坐在院子裡,喝著酒,吃著剛煮的豬心豬肝。
黑皮一邊吃一邊說:“謙哥,今兒個俺可是啥活都幹了。剔骨剔不來,醃肉手疼,最後去燒火還被煙嗆得直咳嗽。這日子,不容易啊!”
眾人大笑。
二愣子他媽在一旁說:“黑子,你就是個享福的命。”
黑皮嘿嘿笑著,又喝了一口酒。
王晴也在,她掏出本子,把今天的數字記下來——十四頭野豬,總共多少斤肉,剔了多少骨頭,醃了多少,燻了多少,內臟多少。一邊記一邊說:“哥,這些數字往後有用。咱可以算算,一頭豬能出多少肉,多少內臟,多少骨頭。”
王謙點點頭:“記著好,往後心裡就有數了。”
夜深了,眾人陸續散去。王謙坐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星星。杜小荷從屋裡出來,坐在他旁邊,靠著他,輕聲說:“當家的,累了吧?”
王謙搖搖頭:“不累,看著那些肉,心裡踏實。”
杜小荷笑了:“你就是個勞碌命。”
王謙攬著她,沒再說話。
白狐趴在他腳邊,已經睡著了,發出輕輕的呼嚕聲。遠處的海面上,漁火點點,海浪聲若有若無。
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