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喜悅如同陽光般灑滿牙狗屯,但緊隨其後的,是更加繁重和複雜的工作。屯子前的空地上,昨夜激戰的痕跡尚未清理,彈坑、血跡、破損的工事無聲地訴說著戰鬥的慘烈。空氣中除了硝煙味,還隱約飄散著血腥氣。
王謙顧不上休息,立刻投入了戰後的處置工作中。他首先安排人手,將三名輕傷的獵隊員和兩名重傷的俘虜送往公社衛生院進行救治。犧牲的那名預備隊員的遺體被妥善安置,王謙親自去看望了其悲痛欲絕的家人,沉痛地承諾屯子裡一定會負責到底,照顧好他們的生活。
繳獲的武器彈藥被集中存放在合作社一間加固的庫房裡,由黑皮帶人日夜看守。那兩名俘虜則被分別關押在屯子裡閒置的地窖中,手腳捆縛,由獵隊員輪流嚴密看守,等待上級派人來處理。
處理完這些緊急事務,王謙又馬不停蹄地組織人手清理戰場,修復被破壞的防禦工事和部分受損的房屋。屯民們雖然疲憊,但士氣高昂,男女老少齊上陣,搬沙袋、填彈坑、修補柵欄,忙得熱火朝天。杜小荷和婦女們則忙著燒水做飯,確保所有忙碌的人都能吃上熱乎的飯菜。
直到傍晚,屯子裡才大致恢復了秩序。王謙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裡,杜小荷早已準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物。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杜小荷心疼得不行,默默幫他擰乾毛巾,又去灶上把一直溫著的飯菜端上來。
“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杜小荷輕聲說道,將一碗濃稠的小米粥和兩個貼餅子推到他面前。
王謙確實餓壞了,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吃到一半,他才注意到杜小荷臉色也有些蒼白,眼下的烏青顯示她昨夜也幾乎沒閤眼。
“嚇壞了吧?”王謙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
杜小荷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聽到槍聲那麼密,我心裡……就怕你……還好,你們都平安回來了。”她反手緊緊握住王謙的手,彷彿這樣才能確認他的真實存在。
“沒事了,暫時沒事了。”王謙安慰道,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屯子守住了,大家都好。”
夫妻倆靜靜相擁了片刻,感受著劫後餘生的平靜。王小山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情緒的變化,不再像之前那樣害怕,在炕上爬來爬去,咿咿呀呀地玩著王謙給他削的小木馬。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第二天上午,公社孫主任就陪著縣武裝部和公安局的同志趕到了牙狗屯。同行的,還有兩名穿著便裝、但氣質明顯不同於地方幹部的人,目光銳利,行動幹練。
上級領導首先對牙狗屯軍民英勇抗擊武裝匪徒、保衛家園的行為給予了高度讚揚和肯定,並表示會為犧牲和受傷的隊員申請撫卹和表彰。隨後,工作的重點便轉向了對俘虜的審訊和敵情的分析。
那兩名便裝人員顯然是專業的審訊專家。他們在地窖裡對兩名俘虜進行了分別審訊。過程並不順利,俘虜起初還試圖狡辯和隱瞞,但在審訊人員強大的心理攻勢和出示部分證據(如他們攜帶的制式武器、地圖等)後,心理防線逐漸崩潰。
王謙作為主要當事人和指揮者,也參與了情況彙報和分析會。根據初步審訊結果和繳獲的物品來看,這夥武裝分子並非簡單的土匪或流寇。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攜帶的地圖上標註了一些邊境線附近的敏感地點。其目的,似乎不僅僅是搶劫或破壞,更像是帶有某種偵察和滲透任務的武裝團伙。他們的來歷,指向了河對岸某個境外勢力支援的破壞組織。
這個訊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心情沉重。牙狗屯遭遇的,並非偶然的襲擊,而可能是一場邊境鬥爭的前哨戰。
“王謙同志,你們牙狗屯這次立了大功!”縣武裝部的領導握著他的手,鄭重說道,“不僅保衛了自己的家園,更是為維護邊境安寧做出了重要貢獻!接下來,邊防部隊會進一步加強這一帶的巡邏和警戒。你們也要提高警惕,防止可能的報復行為。”
王謙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明白,戰鬥或許暫時結束了,但牙狗屯乃至整個邊境地區,依然處於風暴的邊緣。他肩上的擔子,並沒有減輕。
送走上級領導,王謙站在合作社門口,望著遠處蒼茫的群山。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角。白狐安靜地蹲在他身邊,仰頭看著主人。
未來的路,註定不會平坦。但王謙相信,只要牙狗屯上下同心,只要他手中的槍還在,就沒有甚麼困難是克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