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屯務妥善託付後,王謙感到一種久違的輕快。他仔細檢查了步槍,將每一發黃澄澄的子彈壓入彈倉,磨快了獵刀,準備好火藥袋和簡單的乾糧。他沒有叫任何人,只對杜小荷說了聲“進山轉轉,兩三天就回”,便在一個清晨,獨自一人,揹著行囊,再次踏入了那片熟悉而又神秘的原始森林。
白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那份放鬆與期待,興奮地跑在前面,不時停下來回頭看看,尾巴歡快地搖擺著。秋天的興安嶺,是一年中最富麗堂皇的季節。柞樹葉金黃,楓樹葉火紅,夾雜著松柏的蒼翠,層層疊疊,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林間的空氣清冽,帶著松脂和成熟漿果的甜香。
王謙沒有明確的目標,也不急於趕路。他信步由韁,享受著這難得的獨處時光。腳步踩在厚厚的、五彩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這是山林最悅耳的音樂。他仔細聆聽著風聲、鳥鳴,觀察著樹幹上的爪痕、地上的蹄印,一切都讓他感到無比的親切與自在。
他此行的目的,並非為了囤積過冬的肉食,也不是為了獲取珍貴的皮張,更像是一種回歸,一種與老友的敘舊。他追尋著野獸的蹤跡,更像是在閱讀一本無比熟悉卻又常讀常新的自然之書。
中午時分,他在一條清澈的山溪邊坐下休息,就著溪水吃了點乾糧。白狐在溪邊捕捉著遊動的小魚,玩得不亦樂乎。王謙靠著一棵老松樹,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透過枝葉灑在臉上的暖意,聽著潺潺的水聲,彷彿所有的疲憊和紛擾都被這山林滌盪乾淨。
休息過後,他繼續前行。在一片背陰的山坡上,他發現了一串新鮮的、屬於狍子的蹄印。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蹄印的深淺、間距和方向。
“是頭成年的公狍子,剛過去不久,步子不急,可能在覓食。”王謙低聲自語,嘴角露出一絲獵人發現獵物時的專注微笑。
他沒有立刻追擊,而是根據風向和地勢,選擇了一條迂迴的路線,悄無聲息地向上風口的山樑摸去。他的動作輕盈而穩健,如同林間穿梭的幽靈,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白狐也收斂了興奮,緊緊跟在他腳邊,豎著耳朵,警惕地感知著周圍。
果然,在山樑另一側的灌木叢旁,他看到了那隻正在低頭啃食嫩枝的公狍子。它體型勻稱,毛色光亮,顯得十分機警,不時抬起頭,轉動耳朵,傾聽四周的動靜。
王謙在距離約八十米的一棵大樹後隱蔽下來。這個距離,對於他的槍法和這支老步槍來說,已經足夠。他沒有急於開槍,而是耐心地觀察著,等待著最佳的射擊時機。他在享受這個過程——追蹤、潛伏、等待、一擊必中。這不僅僅是狩獵,更是一種藝術的演繹。
風輕輕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帶來了狍子身上淡淡的羶味。那隻公狍子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停止了進食,抬起頭,不安地望向王謙藏身的方向。
就在它猶豫是否要逃跑的瞬間,王謙動了!
他穩穩地端起步槍,肩膀抵緊槍托,眼睛、準星、獵物三點一線!呼吸在扣動扳機前的那一刻幾乎停止!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地鑽入了公狍子的前胸肩胛部位!那是心臟所在!
公狍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只是猛地一震,便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四肢輕微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王謙沒有立刻上前。他依舊保持著射擊姿勢,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危險,也沒有驚擾到更大的傢伙,這才收起槍,走了過去。
檢查彈著點,非常完美,一擊斃命。他熟練地給狍子放血、開膛,將內臟小心地掩埋(避免吸引其他猛獸)。看著這頭肥壯的獵物,他並沒有多少獵獲的狂喜,更多的是一種完成了一件精緻作品後的平靜與滿足。他只需要一條後腿作為這幾天的食物,剩下的,他會帶回屯子,分給鄉親。
天色漸晚,王謙在附近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作為今晚的宿營地。他升起一小堆篝火,砍了些松枝鋪在地上,將那條狍子腿架在火上慢慢烤著,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誘人的肉香瀰漫開來。
他靠著岩石,看著跳躍的火焰,聽著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夜嚎,啃著烤得外焦裡嫩的狍子肉,喝著軍用水壺裡燒開的熱水。白狐趴在他腳邊,分享著美味的烤肉。
這一刻,沒有合作社的賬本,沒有培訓基地的課程,沒有紛繁的人際關係,只有最原始的山林,最純粹的獵人,和最真實的自己。王謙感到無比的寧靜與充實。這重返山林的第一天,讓他找回了最初的那份熱愛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