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小院安頓下來後,王謙並沒有停下腳步。他心裡裝著更大的藍圖,不僅僅是為了家人偶爾小住,更是為了將來可能的發展,以及給家人一個更穩妥的保障。縣城雖好,但規模和資源終究有限。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遠一些的地區行署所在地——一個被稱為“林海市”的地方。
這次,他沒有立刻帶上杜小荷,而是先獨自去了一趟。林海市果然比縣城氣派許多,街道更寬,樓房更高,行署大院、林業局、各種廠礦的家屬樓鱗次櫛比,街上行人的穿著也更顯時髦。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縣城沒有的、屬於地區中心的忙碌和活力。
王謙這次目的明確,他想找的,不是那種臨街吵鬧的鋪面,也不是大雜院裡的單間,而是一處相對獨立、環境清靜、適合家人居住,將來或許也能兼做合作社在林海市聯絡點的地方。他再次動用了合作社積累的人脈,透過地區土產公司的關係,打聽合適的房源。
幾天後,訊息傳來,在城北靠近北山公園的一片老幹部家屬區邊緣,有一戶人家要隨工作調動遷往南方,急於出售一處帶小院的平房。這片區域綠樹成蔭,遠離鬧市,環境十分幽靜。
王謙立刻前去檢視。這處房產比縣城的院子要大不少。同樣是青磚圍牆,但更高更齊整,黑色的鐵門顯得很氣派。推開鐵門,院子方方正正,面積足有縣城那個的兩倍大,左邊是開墾好的菜畦,右邊種著幾棵海棠樹,已經掛了青澀的小果子。正面是四間寬敞的正房,同樣是青磚灰瓦,但用料和做工明顯更講究,窗戶是較新的木質玻璃窗,屋裡地面甚至鋪了紅磚。除了正房,東側還有一間獨立的廂房,可以作為廚房或者客房。
王謙仔細檢視了房屋結構,敲了敲牆壁和房梁,都非常結實。他尤其滿意這裡的環境和空間,足夠一大家子人過來小住,將來如果需要在林海市設立點,廂房稍加改造就能用。
“這房子啥價?”王謙問陪同來的中間人。
對方報出一個數字,比縣城的房子貴了近三倍。這在當時無疑是一筆鉅款。
王謙面色平靜,沒有立刻還價,而是又裡外仔細看了一遍,尤其檢查了房頂、地基和排水。“價格是高了點,但這房子確實不錯,地段也好。這樣,我再回去跟家裡人商量一下。”他沒有表現出急於購買的樣子。
回到縣城小院,王謙把林海市那處房產的情況詳細跟杜小荷說了。杜小荷聽到價格,嚇了一跳。
“這麼貴?咱在縣城有地方住就行了,林海市那邊……是不是太破費了?”杜小荷有些心疼錢。
王謙耐心解釋:“小荷,眼光要放長遠。林海市是地區中心,往來的機會多,資訊也靈通。咱們合作社以後要發展,難免要和地區各部門打交道,在那裡有個落腳點,方便很多。而且那地方環境好,安靜,適合老人休養。將來萬一……我是說萬一,屯子裡或者縣裡有甚麼事,咱們在地區還有個退路。錢花了還能再掙,但這樣的機會不多。”
他頓了頓,看著妻子的眼睛:“我知道你節儉,但該花的錢不能省。讓家裡人過得更好、更穩妥,這錢就花得值。”
杜小荷聽著丈夫條理清晰的分析,看著他眼中那份為家庭長遠計的篤定,心裡的那點不捨漸漸被說服了。她信任自己的丈夫,知道他做事總有他的道理。
“那……你定吧,你覺得有必要,就買。”杜小荷最終點了頭。
得到妻子的支援,王謙再次返回林海市。他沒有直接答應賣家的要價,而是以房屋需要修繕、位置相對偏僻等理由,進行了一番唇槍舌劍的討價還價。最終,以一個雙方都能接受、比初始報價低了不少的價格成交。
辦理過戶手續比縣城稍微複雜一些,需要跑的部門也多,但在合作社關係的疏通下,一切都很順利。當王謙拿到那張寫著他和杜小荷名字的、屬於林海市房產的證明時,心中也頗有感慨。從牙狗屯的土坯房,到縣城的小院,再到這林海市的青磚瓦房,一步步走來,記錄著他的奮鬥,也承載著他對家庭未來的責任與期望。
他沒有急著裝修,只是簡單打掃了一下,更換了門鎖。站在空曠但明亮的正房屋裡,看著窗外綠意盎然的小院,王謙彷彿已經看到了父母在這裡散步,孩子在這裡嬉戲,杜小荷在廚房裡忙碌的溫馨場景。
他鎖好院門,踏上返回牙狗屯的路。風吹過北山公園的松林,發出陣陣濤聲,彷彿在為他新的征程伴奏。家業的根基正在一步步夯實,而他也將回到那片熟悉的獵場,繼續書寫屬於興安嶺獵人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