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在牙狗屯休養了幾天,身體和精神都恢復得差不多了。但她並沒有立刻返回林場或者省城,而是以“深入調研地方林業發展和獵人轉型模式”為由,向林業局申請延長了在基層的時間,並且將調研的重點放在了牙狗屯。
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王謙周圍。
王謙在獵人培訓基地給學員們上課,她會拿著筆記本,坐在後面認真地聽,不時記錄。課後,她會走上前,提出一些關於狩獵技巧、動物習性甚至是生態平衡的問題,語氣誠懇,眼神專注。
“王隊長,您剛才講到透過足跡判斷野豬年齡,能再詳細說說嗎?”
“你們在狩獵中,是如何具體執行‘不打母獸幼獸’原則的?”
起初,王謙只當她是對專業感興趣,便耐心解答。但漸漸地,他發現這位蘇技術員的問題,似乎超出了純粹的技術範疇。
她會在他帶著獵隊進行野外拉練時,“恰好”出現在附近,美其名曰“觀察獵人實地作業”。她會在他中午休息、拿出杜小荷準備的乾糧時,遞上用乾淨手帕包著的、從省城帶來的精緻點心。
“王隊長,嚐嚐這個,是我們那兒的特產。”
王謙總是客氣而疏離地拒絕:“謝謝蘇技術員,我吃這個就行,慣了。”
她甚至開始送他東西。先是送了一支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鋼筆,說是感謝他之前的救命之恩,方便他記錄培訓筆記。王謙以“用慣了鉛筆”為由,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後來,她又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雙嶄新的、皮質優良的翻毛皮鞋,說是山裡潮溼,這鞋防滑保暖。
“蘇技術員,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王謙看著那雙鞋,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山裡人,穿慣了自家做的靰鞡鞋,輕便跟腳。這鞋太金貴,不適合鑽山林子,你還是留著自己穿,或者送給需要的人吧。”
東西一次次被退回,蘇晚晴臉上難免有些掛不住,但她並沒有放棄。她改變策略,開始試圖融入王謙的生活圈子。她去合作社看杜小荷和孩子,帶去一些柔軟的棉布和嬰兒用品,誇孩子長得虎頭虎腦,像王謙。她跟王晴、杜小華聊天,打聽王謙的喜好和過往的經歷。
杜小荷起初並未多想,只當是這位省城來的姑娘熱情、懂禮數。她還跟王謙說:“蘇技術員人挺好的,沒架子,還懂那麼多。”
王謙心裡卻有些莫名的煩躁。他不喜歡這種過於刻意的接近,更不喜歡蘇晚晴看他時,那種毫不掩飾的、帶著探究和某種熾熱意味的眼神。那眼神讓他感到不自在,甚至有些……被冒犯。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蘇晚晴。
培訓基地的課,他儘量讓黑皮或者栓柱去講。
獵隊拉練,他選擇更偏遠、蘇晚晴不容易找到的路線。
中午休息,他要麼回家吃,要麼和隊員們擠在一起,讓蘇晚晴找不到單獨和他說話的機會。
他的冷淡和迴避,蘇晚晴自然感受到了。她站在培訓基地的院子外,看著王謙和黑皮等人勾肩搭背、大聲說笑著遠去的身影,用力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委屈和不甘。她從小到大,憑藉家世、相貌和才華,幾乎無往不利,何曾受過這樣的冷遇?
“晚晴,看啥呢?”趙大勇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王謙遠去的方向,又看看蘇晚晴的神色,心裡明鏡似的。他嘆了口氣,委婉地勸道:“王隊長這人吧,是條真漢子,本事大,人也正派。就是……就是心思都在他那個家和屯子裡。他跟杜小荷,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好著呢。你……你是省城來的高材生,前途無量,有些事……強求不得。”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倔強:“趙場長,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覺得他這樣的人,很難得。我想多瞭解瞭解,沒別的意思。”話雖這麼說,但她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卻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王謙越是迴避,她越覺得這個男人與眾不同,越是想靠近。這種求而不得的感覺,對於一直順風順水的蘇晚晴來說,是一種全新的、帶著刺痛卻又莫名吸引的體驗。
這天傍晚,王謙從合作社忙完回家,遠遠就看到蘇晚晴站在他家院門外,似乎是在等他。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就想繞路。
“王隊長!”蘇晚晴已經看見了他,快步迎了上來。
王謙只好停住腳步,語氣平淡:“蘇技術員,有事?”
蘇晚晴看著他疏離的表情,心裡一澀,但還是鼓起勇氣,從隨身帶著的挎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王隊長,這是我根據這幾天調研,寫的一份關於牙狗屯獵人培訓基地未來發展以及與林業資源保護相結合的一些初步設想和建議,還有……這是一張省圖書館的借書證,我看您這裡專業書籍比較少,或許能用得上。”
她將信封遞過來,眼神裡帶著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王謙看著那信封,沒有立刻去接。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工作和學習上的幫助,更是蘇晚晴的一種姿態,一種試圖找到共同話題、拉近距離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