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一場慘烈的狼群夜襲,狩獵隊雖然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但繳獲了七十多張狼皮和那張珍貴的棕熊皮,收穫可謂巨大。然而,王謙的心頭卻始終籠罩著一層陰霾。老黑山的兇險遠超預期,隊員春生胳膊受傷不輕,雖然經過了緊急包紮止血,但需要儘快回屯子進行更妥善的治療和休養。
清晨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林冠,斑駁地灑在瀰漫著濃重血腥氣的營地上。王謙指揮著隊員們進行最後的清理和打包。狼皮需要儘快初步處理,否則容易腐爛發臭;棕熊的熊膽、熊掌等珍貴部分需要小心取出保管;那些沉重的熊肉,只能儘量挑選最好的部分帶走,大部分不得不遺憾地捨棄。
“謙哥,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黑皮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和汗水,他的胳膊在昨晚的混戰中被狼爪劃了幾道口子,好在不深,“春生這傷,不能再耽擱了。”
王謙點點頭,看著臉色蒼白、靠坐在石壁下休息的春生,沉聲道:“嗯,咱們這就往回走。栓柱,德順,你們倆輪流揹著春生。永強,你負責多照看著點物資。黑皮,你在前面開路,注意警戒。”
隊伍重新上路,但速度比來時慢了許多。每個人的體力都消耗巨大,還要揹負沉重的戰利品和傷員,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格外艱難。氣氛也有些沉悶,昨夜的生死搏殺依舊曆歷在目,大家都有些心有餘悸。
王謙走在隊伍中間,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路線。他打算沿著來時標記的路徑,儘快走出老黑山核心區,回到相對安全的外圍。
然而,就在他們翻過一道山樑,進入一片以白樺和楊樹為主的次生林帶,準備停下來短暫休息時,異變陡生!
“砰!”
一聲清脆而短促的槍響,突然從東南方向的山谷裡傳來!這聲音不同於他們使用的半自動步槍或者老式獵槍,更加尖銳、利落,帶著一種獨特的膛口音!
所有人在瞬間都停下了動作,警惕地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有槍聲!”栓柱低呼一聲,下意識地端起了槍。
“不是咱們的槍聲,”黑皮側耳傾聽,眉頭緊鎖,“這聲兒……有點怪,像是……像是老毛子那邊的那種制式步槍聲!”
王謙的心猛地一沉!老黑山深處,人跡罕至,怎麼會有這種制式步槍的槍聲?而且聽聲音距離並不算太遠!他立刻想起了邊境線上那些不太安寧的傳聞,以及偶爾會流竄過來的偷獵者、越境者。
“都隱蔽!”王謙立刻下令,隊伍迅速散開,利用樹木和岩石隱藏起來。他示意大家保持絕對安靜,仔細聆聽著遠處的動靜。
槍聲只響了一下,就再無聲息。山林恢復了寂靜,但這寂靜卻顯得格外詭異和壓抑。
“謙哥,怎麼辦?”黑皮湊到王謙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聽著不遠,要不要……摸過去看看?”
王謙目光銳利,心中快速權衡。如果是普通的獵人,在這老黑山深處相遇,或許可以打個招呼,交換一下資訊。但那種制式步槍的槍聲,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放任不管,萬一對方是心懷不軌之徒,可能會對後續進出老黑山的人造成威脅,甚至可能危害邊境安全。
“去看看!”王謙很快做出了決定,眼神堅定,“但一定要小心!栓柱,德順,你們留在這裡保護春生和物資。黑皮,永強,跟我來!注意隱蔽,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準開槍!”
“明白!”被點到的幾人低聲應道。
王謙將大部分行囊卸下,只帶了特製步槍和必要的彈藥,黑皮和永強也輕裝簡從。三人如同幽靈般,藉著林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摸去。
王謙作為最好的獵人,追蹤是他的看家本領。他伏低身體,目光如炬,仔細檢視著地面上的痕跡、被碰斷的枝條、以及空氣中可能殘留的陌生氣味。
走了大約一里多地,王謙突然蹲下身,示意黑皮和永強停下。他指著泥地上幾個清晰的腳印,低聲道:“看這鞋印,不是咱們常見的膠鞋或者靰鞡鞋,是那種帶齒的皮靴印子。還有這個,”他撿起一枚黃澄澄的彈殼,那彈殼細長,底火處有著陌生的標識,“毫米,但不是咱們用的56式彈殼。是老毛子那邊AK用的子彈。”
證據越來越明顯,闖入者身份可疑,而且裝備精良!
三人更加謹慎,沿著腳印和偶爾滴落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看來剛才那一槍打中了甚麼獵物)繼續追蹤。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前方隱約傳來壓低的說話聲,用的是一種他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語調粗魯而急促!
王謙打了個手勢,三人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爬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站著五個穿著迷彩服、揹著蘇制AKM步槍的外國大漢!他們身材高大,毛髮濃密,典型的北方鄰國人特徵。地上躺著一頭剛剛被射殺的、體型巨大的馬鹿,鹿角雄壯,但此刻已經成了他們的戰利品。而這還不是全部!在旁邊的一棵大樹上,竟然還掛著幾張血跡未乾的皮毛——一張極其罕見的東北豹皮!還有兩張猞猁皮!這些都是受保護或者極其稀有的動物!
這幾個傢伙,竟然是跨境偷獵者!而且專挑珍貴的保護動物下手!
王謙眼中瞬間燃起怒火!作為世代生活在這片山林旁的獵人,他們深知“取之有度,用之以時”的道理,對山林懷著敬畏,絕不會如此濫殺,尤其不會對東北豹這種瀕危的珍獸下手!這些老毛子,簡直是在踐踏他們的家園,掠奪他們的寶貴資源!
黑皮和永強也看到了這一幕,氣得咬牙切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媽的!這群王八蛋!”黑皮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永強也紅著眼睛:“謙哥,不能放過他們!”
王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著對方。五個人,五支AKM,火力強大。硬拼的話,他們只有三人,雖然槍法精準,但人數和火力處於絕對劣勢,風險極大。
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對策。必須智取!他注意到,這幾個偷獵者似乎因為成功獵殺了馬鹿和之前的收穫而有些鬆懈,兩人正在處理馬鹿,另外三人則在一旁抽菸休息,槍支隨意地放在身邊或靠在樹上。
一個計劃在王謙心中迅速成型。
他示意黑皮和永強靠近,用極低的聲音佈置任務:“黑皮,你繞到他們左側那片石頭後面。永強,你到右邊那棵大樹後面。聽我槍聲為號!我開槍打掉那個看起來像頭兒的傢伙的槍或者帽子,震懾他們!你們同時現身,用槍指著他們,大喊‘不許動’!動作要快,氣勢要足!爭取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控制住局面!”
“明白!”黑皮和永強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和緊張的光芒。
三人如同捕獵前的豹子,悄無聲息地開始移動,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護,向著預定位置潛行。王謙則留在原地,特製步槍穩穩地架在岩石上,準星牢牢套住了那個正在指揮手下處理馬鹿、似乎是頭目的高大男子。
時間彷彿變得緩慢。林間的風吹過,帶來偷獵者粗魯的笑聲和濃郁的血腥味。王謙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呼吸平穩,眼神冰冷。
就是現在!
“砰!”
特製步槍發出精準而剋制的點射!子彈並非射向人頭,而是擦著那頭目的頭皮飛過,將他頭上戴著的氈帽直接打飛!同時,子彈擊穿了他靠在旁邊樹幹上的AKM步槍的木質護木,發出巨大的碎裂聲!
這突如其來、精準無比的射擊,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那五個偷獵者嚇懵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
“不許動!”
“舉起手來!”
左側和右側同時傳來黑皮和永強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兩支黑洞洞的槍口從岩石和大樹後伸出,牢牢鎖定了他們!
五個偷獵者徹底慌了神!頭目摸著自己光禿禿、火辣辣的頭皮,看著身邊被打壞的步槍,又看到左右兩側突然出現的槍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嘰裡呱啦地亂叫起來,有人下意識想去抓槍,但看到王謙那支似乎隨時能取人性命的奇特步槍再次微調瞄準,以及黑皮、永強那殺氣騰騰的眼神,頓時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把槍扔掉!雙手抱頭!蹲下!”王謙用獵人們常用的、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漢語厲聲喝道,雖然對方可能聽不懂,但那語氣和手勢足以表達意思。
在絕對武力的威懾和突如其來的打擊下,五個偷獵者失去了抵抗的勇氣,乖乖地將手中的AKM步槍扔在地上,雙手抱頭,蹲了下來,嘴裡還在不停地用俄語說著甚麼,似乎是在求饒。
王謙端著槍,謹慎地走上前。黑皮和永強也從隱蔽處出來,持槍警戒。栓柱和德順在遠處聽到槍聲和喊聲,知道事情有變,留下永強照顧春生,也趕緊持槍跑了過來支援。
看到地上那張珍貴的東北豹皮和猞猁皮,再看看那頭被隨意射殺的巨大馬鹿,所有人的怒火都再次被點燃。
“畜生!”德順忍不住罵了一句。
栓柱檢查了一下偷獵者丟棄的武器和揹包,翻出了更多的彈藥、一些壓縮乾糧、地圖、指南針,甚至還有一小瓶伏特加。“裝備還挺齊全!”
王謙讓黑皮和栓柱用隨身攜帶的繩索,將這五個偷獵者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在這個過程中,他敏銳地注意到,那個頭目手腕上有一個獨特的狼頭紋身,眼神閃爍,似乎在隱藏著甚麼。
他走到那頭目面前,用槍管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那張東北豹皮,然後用生硬的、夾雜著幾個俄語單詞(可能是過去跑船時零星學的)和手勢問道:“你們,哪裡來的?基地?營地?”他指了指更深的邊境方向。
那頭目起初還想裝糊塗,但在王謙冰冷的目光和黑皮等人毫不掩飾的殺氣逼迫下,最終還是屈服了,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通,連比劃帶說。
王謙仔細聽著,結合他的比劃和地圖上模糊的標記,大致明白了:他們來自邊境線另一側的一個秘密偷獵營地,那裡不僅是一個據點,還儲存著大量非法獲取的珍貴皮毛、藥材,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情報蒐集活動!他們這次過來,就是為了獵取這些高價值的動物!
這個訊息,讓王謙的心再次沉重起來。這不僅僅是幾個偷獵者的問題,其背後可能牽扯到更龐大的跨國偷獵網路和對我國資源的持續掠奪!
必須將這些人,以及這個重要的情報,儘快帶回去,交給上級處理!
狩獵隊的歸途,因此增添了新的、沉重的任務。他們押解著五名垂頭喪氣的偷獵者,帶著沉重的戰利品和繳獲的武器,攙扶著傷員,踏上了更加艱難但意義非凡的返程之路。老黑山的勘探,意外地揭開了一個關乎國家資源和邊境安全的隱秘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