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備了特製步槍,經過充分的準備和訓練,王謙率領著一支精幹的狩獵小隊,在一個霜濃露重的清晨,告別了家人和鄉親,向著神秘而深邃的老黑山進發了。這支小隊除了王謙,還有黑皮、栓柱、春生以及另外兩名經驗豐富、體力充沛的老隊員德順和永強。每個人都揹負著沉重的行囊,裡面裝著足夠的乾糧、鹽、藥品、彈藥、露營工具以及那支用油布仔細包裹、分開攜帶的特製步槍部件。
初入老黑山外圍,景色與牙狗屯附近的山林並無太大不同。但隨著他們不斷深入,林木逐漸變得愈發高大茂密,遮天蔽日。粗壯的松樹、挺拔的柞樹、虯結的椴樹交織在一起,地面上堆積著不知多少年頭的厚厚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響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殖質氣息和松脂的清香,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啼鳴,更顯得山林幽深寂靜。
王謙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穩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他不僅僅是領隊,更是最好的斥候和嚮導。他不時停下來,仔細觀察著地面、樹幹和灌木叢。
“看這裡,”王謙蹲下身,指著一處泥地上的巨大蹄印,那印子比成年男子的手掌還要大上一圈,深陷泥中,“是馬鹿,而且是頭公鹿,看這步幅和深度,個頭不小,過去不超過半天。”
黑皮湊過來看了看,咋舌道:“好傢伙,這蹄子印,快趕上小碗口了!看來這老黑山果然名不虛傳。”
再往前走,王謙又在一棵粗糙的松樹幹上發現了異常。樹幹離地一米多高的地方,樹皮被大片地剝落,露出了白色的木質,上面留下了幾道清晰的、深深的抓痕,那高度和力量感,絕非尋常野獸所能及。
“是熊瞎子,”王謙用手指比量了一下抓痕的間距和深度,眉頭微蹙,“看這爪印的大小和力道,還是個大傢伙。大家提高警惕,注意觀察四周,特別是風向。”
隊員們的神色都凝重了幾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槍。在山林裡,野豬固然兇猛,但成年棕熊(羆)才是真正的霸主,力量驚人,皮糙肉厚,性情兇猛,是獵人最不願意正面遭遇的猛獸之一。
王謙示意大家保持安靜,隊形稍微散開,彼此照應,繼續謹慎前行。他不僅留意大型猛獸的蹤跡,也在評估著這片山林的整體環境——水源分佈、植被型別、潛在獵物的豐富程度,這些都是為培訓基地未來開闢新獵場收集重要資訊。
中午,隊伍在一處靠近溪流的林間空地休息,補充體力。栓柱和春生負責警戒,其他人則就著溪水啃著硬邦邦的玉米餅子和鹹菜疙瘩。
“謙哥,這老黑山裡面,好東西是真多,你看這一路上發現的藥材,”德順從背囊裡拿出幾株剛採的、根鬚完整的黃芪,“年份足,品相也好。就是……這大傢伙的腳印也太多了點,心裡有點發毛。”
永強也點頭附和:“是啊,光這半上午,就看見好幾處熊瞎子的掛爪(標記領地的行為)和新鮮糞便了。咱們這趟,怕是不太輕鬆。”
王謙喝了口水,沉穩地說道:“怕很正常,但不用過度緊張。熊瞎子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除非是帶著崽的母熊,或者被逼到絕境。咱們人多,動靜大,它多半會避開。記住我之前說的,真遇上了,保持冷靜,別慌,別跑,更別輕易開槍挑釁。一切聽我指揮。”
他的鎮定感染了隊員們,大家稍事休息後,繼續向著更深的腹地前進。
下午,他們沿著一條野獸踩出的小徑,翻過一道山樑,進入了一片地勢相對平緩、遍佈著高大紅松和偃松的谷地。這裡的松塔落得滿地都是,顯然是某些動物喜愛的覓食場所。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王謙猛地舉起右拳,做出了一個“停止前進,保持安靜”的手勢!
所有人都瞬間停下腳步,屏住呼吸,緊張地望向王謙所指的方向。
只見前方大約七八十米開外,一片偃松叢旁邊,一個巨大的、棕褐色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埋頭在松樹下拱食著甚麼。那身影極其魁梧,肩背高高隆起,估計站立起來恐怕能有兩米多高,體重絕對超過五百斤,甚至可能達到六七百斤!正是他們在樹幹上看到爪印的主人——一頭成年雄性棕熊(羆)!
它似乎尚未察覺身後的人類,依舊不緊不慢地用巨大的爪子扒拉著地面的松針和泥土,尋找著松子或塊莖,偶爾發出滿足的哼哧聲。
隊員們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黑皮下意識地端起了手中的半自動步槍,栓柱的額角滲出了冷汗。這可是真正的山林霸主,近距離遭遇,壓迫感十足!
王謙眼神銳利,迅速觀察著周圍環境和棕熊的狀態。他壓低聲音,用幾乎只有氣流的聲響下令:“別動!慢慢後退,利用樹木做掩護,繞開它!千萬不要驚動它!”
這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面對這種體型的猛獸,除非必要,絕不輕易招惹。
隊員們依言,開始極其緩慢地、悄無聲息地向後移動腳步,試圖利用茂密的樹木作為遮擋,從側後方遠離這頭危險的巨獸。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移動了不到十米,或許是風向發生了變化,或許是他們不小心踩斷了枯枝發出了細微的聲響,那頭棕熊突然停止了拱食的動作,巨大的頭顱猛地轉了過來!
一雙小而兇戾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正在後退的狩獵小隊!被驚擾的憤怒取代了之前的慵懶,它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人立而起!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帶給眾人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和心理壓力!
“糟了!它發現我們了!”黑皮低呼一聲,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穩住!別開槍!”王謙低吼,同時迅速將背在身後的特製步槍元件取下,飛快地組裝起來。他的動作快而穩,眼神緊緊盯著那頭人立而起、似乎正在評估威脅的棕熊。
棕熊看著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看到他們手中的“長棍”(槍),似乎感受到了挑釁。它再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肢著地,竟然朝著他們的方向猛衝了過來!那龐大的身軀奔跑起來,地面彷彿都在震動,速度遠超想象!
“散開!找掩體!”王謙大喝一聲,此時已顧不上完全隱蔽了。隊員們立刻憑藉本能和經驗,迅速分散到周圍粗壯的樹木後面。
王謙則一個側滾,躲到一棵巨大的紅松後面,手中的特製步槍已經組裝完畢,“咔嚓”一聲子彈上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透過樹木的縫隙,瞄準了那頭正狂暴衝來的巨獸。
七八十米的距離,對於狂奔的棕熊而言,轉瞬即至!
“砰!”
王謙扣動了扳機!特製步槍發出沉悶而獨特的怒吼!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棕熊的前胸肩胛部位!然而,那厚實的皮毛和肌肉以及堅硬的骨骼,形成了超乎想象的防禦!子彈雖然鑽了進去,造成了傷害,卻並未能立刻阻止這頭暴怒巨獸的衝勢!它只是身形踉蹌了一下,發出一聲更加痛苦和狂怒的嘶吼,速度不減反增!
“打中要害!”黑皮在另一棵樹後喊道,同時也舉槍瞄準,但他不敢輕易開槍,怕誤傷或因激怒而使得棕熊改變目標,衝向其他隊員。
王謙心知不妙,這頭熊的體型和生命力遠超預估!他迅速拉栓退殼,再次上膛,目光死死鎖定那如同重型坦克般衝撞過來的身影。棕熊猩紅的眼睛已經清晰可見,口中噴出的白氣和腥臊味彷彿都能聞到!
五十米!三十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謙沒有瞄準那厚實的前胸,而是微微抬高了槍口,瞄準了棕熊張開咆哮的血盆大口上方,那雙兇戾小眼之間的區域!那裡是頭骨相對薄弱之處!
“砰!”
第二聲槍響!特製步槍的子彈帶著巨大的動能,精準地鑽入了瞄準的區域!
狂奔中的棕熊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當頭擊中,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轟然倒地!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只有汩汩的鮮血從它的口鼻和頭部彈孔處湧出,染紅了身下的落葉。
山林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隊員們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怦怦狂跳的聲音。
過了好幾秒鐘,黑皮才從樹後探出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頭倒在地上的巨獸,聲音乾澀:“死……死了?”
栓柱也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腿肚子還有些發軟:“我的娘誒……這也太嚇人了……”
王謙緩緩從樹後走出,槍口依舊指著倒地的棕熊,謹慎地靠近。確認這頭山林霸主確實已經斃命,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兩槍,尤其是第二槍,需要何等的冷靜、精準和魄力!
隊員們圍攏過來,看著地上這頭龐然大物,臉上充滿了後怕和震撼,同時也對王謙那神乎其技的槍法和臨危不亂的定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謙哥,你這槍法……真是神了!”春生由衷地讚歎。
“要不是謙哥這新傢伙事兒,還有這槍法,今天咱們怕是懸了。”德順心有餘悸。
王謙平復了一下心情,搖了搖頭:“是這傢伙事兒好,也是咱們運氣。以後進這種老林子,更要加倍小心。”他蹲下身,檢查著棕熊的屍體,這無疑是一筆巨大的收穫,熊皮、熊膽、熊掌都是極其珍貴的物資,熊肉也能食用。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對自然和生命的敬畏,而非單純的狩獵喜悅。
這次與棕熊的意外遭遇,雖然兇險,但也證明了特製步槍的價值和王謙帶領的隊伍有能力應對極端情況。老黑山的神秘面紗,被他們勇敢地揭開了一角,而接下來的勘探之路,似乎也因這次經歷而顯得更加清晰和堅定。隊員們開始忙碌起來,按照規矩,處理這頭罕見的戰利品。夕陽的餘暉穿過林隙,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的土地,也照亮了獵人們堅毅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