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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第477章 新船破浪

2025-11-27 作者:龍都老鄉親

一九八五年的初夏,渤海灣畔的老虎灘漁港,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與桐油的味道。晨光熹微中,兩艘嶄新的漁船靜靜地停泊在碼頭邊,船身滾著鮮亮的藍漆,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泛著耀眼的光澤。這就是王謙和杜小荷幾乎掏空了家底,又向合作社貸了一部分款,才從大連漁輪廠訂回來的新船——山海一號山海二號。

王謙站在山海一號的船頭,手掌輕輕撫摸著冰涼的船舷,感受著木質船體傳來的堅實觸感。這船比他們之前租用的那條小木船大了何止一倍,足有二十米長,流線型的船首破浪角高高翹起,顯得精神又威武。主桅杆筆直地指向藍天,雖然也保留了帆索,但船尾那臺嶄新的柴油機,才是這船真正的力量源泉。

謙哥,這大傢伙,真帶勁啊!黑皮圍著船轉了好幾圈,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他用力拍了拍厚實的船幫,發出沉悶的響聲,這木頭,這鉚釘,真瓷實!

那是,正經的遼東柞木,抗造!王謙嘴角帶著笑,目光掃過船上的每一個細節。駕駛艙寬敞明亮,舵輪鋥亮;甲板平整寬闊,足夠七八個人同時作業;船尾設計了專門的儲魚艙,裡面已經撒好了碎冰。這是他夢想了很久的船,是他在海上討生活、謀發展的底氣。

杜小荷今天特意穿了件水紅色的確良襯衫,站在碼頭上,仰頭看著這艘龐然大物,眼圈有些發紅。她想起在荒島上,丈夫用簡陋工具造出的那條救了全家性命的木筏希望號,再看看眼前這威武的新船,心中百感交集。她挎著的籃子裡,裝著滿滿一籃子的紅棗、餑餑和一條紅綢布,這是杜勇軍再三叮囑要準備的吉利物件。

杜勇軍和王建國兩位老人,也一早就從牙狗屯趕了過來。杜勇軍穿著那身只有在重要場合才捨得穿的中山裝,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紐扣扣得一絲不苟。他揹著手,繞著兩艘船走了又走,時而彎腰看看船底的龍筋,時而踮腳摸摸舵葉,那專注的神情,不亞於在審視一件絕世珍寶。

好船!真是好船!杜勇軍最終停在山海一號的船頭,聲音帶著些許顫抖,謙兒,這船,比咱在山東老家見過的一些船都不差!有了它,往後咱們真能在海上闖出點名堂了!

王建國則更關心實際的問題,他敲了敲那臺120匹馬力的柴油機外殼,問送船來的廠方技術員:同志,這機器,好伺候不?耗油咋樣?

技術員是個年輕小夥,推了推眼鏡,熱情地介紹:老爺子您放心,這機器皮實耐用,咱們廠出的,有保障!正常跑,一天百十來升油夠了。操作也簡單,王隊長一看就是明白人,一準兒能擺弄明白。

王謙跳下船,走到杜小荷身邊,接過她手裡的籃子,低聲道:辛苦你了,小荷。

杜小荷搖搖頭,把眼底的溼意逼回去,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說啥呢,這是咱家的大喜事。爹說了,吉時快到了,該祭海了。

祭海,這是沿海漁民祖輩傳下來的規矩,新船下水,比過年還重要。王謙雖然年輕,又經歷過現代教育和生死考驗,但對這些承載著老一輩漁民敬畏與期盼的傳統,他始終心懷尊重。

在杜勇軍的主持下,祭海儀式就在碼頭邊簡單而莊重地開始了。沒有繁文縟節,但該有的心意一樣不少。杜小荷將紅棗、餑餑恭敬地擺放在船頭,又親手將那條鮮豔的紅綢布系在了主桅杆的頂端。海風吹來,紅綢獵獵作響,像一團跳躍的火焰。

杜勇軍端起一碗白酒,面朝大海,朗聲說道:海神爺老祖宗在上!今日後生王謙新船下水,討口飯吃!求老祖宗保佑,往後出海,順風順水,魚蝦滿倉,人船平安!說罷,將碗中酒一半灑向大海,一半自己仰頭飲盡。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老漁民特有的豪邁與虔誠。

王謙、杜小荷,連同黑皮、二嘎子等即將上船的船員,也都依次上前,肅穆地灑酒祭海。就連小念白,也被王謙抱著,用筷子蘸了點酒水,輕輕彈向海面。孩子懵懂地看著蔚藍的大海,小嘴裡咿呀著。

儀式結束,氣氛頓時活躍起來。王謙大手一揮:上船!試航!

船員們歡呼一聲,爭先恐後地跳上山海一號。黑皮和二嘎子搶著去解纜繩,栓柱和春生等幾個年輕後生,則好奇地鑽進了駕駛艙,圍著那臺嶄新的柴油機摸摸看看。

王謙親自坐進了駕駛位,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之前跟老師傅學的操作要領。擰開電路開關,按下啟動按鈕。突突突——轟!柴油機發出一陣沉悶有力的轟鳴,排氣管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煙,整個船體都隨之輕微震動起來。

動了!船動了!碼頭上,杜小荷和王晴、王冉等人激動地拍著手。王建國和杜勇軍也捋著鬍子,臉上笑開了花。

王謙沉穩地推動操縱桿,舵輪在他手中靈巧轉動。山海一號發出一陣歡快的轟鳴,船頭劈開平靜的海面,盪開層層白色的浪花,向著港外寬闊的海域駛去。另一條山海二號也緊隨其後,兩艘新船如同矯健的海鷗,並駕齊驅。

離開港口,海風立刻變得強勁起來,帶著一股無所阻擋的自由氣息。王謙將船舵交給躍躍欲試的黑皮,自己走到船頭,任憑海風吹亂他的頭髮,鼓盪著他的衣衫。極目遠眺,海天一色,無邊無際。這種感覺,與在山林中穿行截然不同,山林是厚重而內斂的,而大海,是開闊而奔放的。

謙哥,這速度,比咱以前那小破船快多了!黑皮在駕駛艙裡興奮地大喊。

王謙笑了笑,大聲回應:這才哪到哪!等熟悉了效能,往後咱們能跑更遠,去更深的海!

他回到駕駛艙,開始測試船隻的各項效能。加速、轉向、倒車……山海一號反應靈敏,操縱順滑,讓他非常滿意。他一邊操作,一邊給圍在身邊的年輕船員講解:看這舵,打滿舵船身傾斜度不大,說明穩定性好。聽這機器聲,平穩有力,是好機器……

他又帶人檢查了起網機、探魚器等裝置。雖然這年代的探魚器還比較簡陋,只能顯示大致的水深和是否有魚群訊號,但比起全憑經驗,已經是了不起的進步了。

有了這玩意兒,咱們找魚群就更有把握了。王謙指著探魚器螢幕上跳動的光點,當然,老經驗也不能丟,看水色,看海鳥,一樣頂用。

中午,試航告一段落,兩艘船在一個平靜的海灣下錨休息。杜小荷和跟來的婦女們,早已在山海一號的廚房裡忙活開了。新船的廚房雖然不大,但鍋灶齊全。用的是帶來的淡水和新採買的蔬菜,加上杜小荷特意帶來的一條鹹肉,沒一會兒,就熬好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白菜粉條燉鹹肉,蒸了一大盆白麵饅頭。

眾人圍坐在甲板上,就著海風,吃著熱乎的飯菜,感覺格外香甜。

嫂子,你這手藝,在船上吃都覺得是享福!二嘎子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誇讚。

杜小荷給他添了勺菜,笑道:往後常年在海上跑,吃飯不能湊合。等安頓下來,我得多準備些耐放的乾菜、鹹菜。

王謙咬了口暄軟的饅頭,對杜勇軍說:杜叔,您是老把式了,看這船,往後咱們主要往哪個方向經營?

杜勇軍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謙兒,這船好,光近海打點普通魚,可惜了了。我看,一是可以跑遠點,去公共漁場,那邊魚多;二是,得像你之前琢磨的,弄點值錢的海珍品。

海珍品……王謙若有所思,海參、鮑魚、扇貝,這些在市場上都是硬通貨。就是需要潛水下去採,對人和裝備要求都高。

慢慢來,杜勇軍道,先把基礎的捕撈搞起來,讓大夥熟悉船性。潛水採參的事兒,可以一步步籌劃。咱們有船,有人,就不怕弄不來好東西!

王建國也插話:山上打獵講究季節,海里捕魚也分汛期。得把路子摸清了,不能蠻幹。

飯後,王謙讓年輕船員們輪流學習操舵,熟悉船上各種裝置的使用。他則在杜勇軍的指點下,攤開海圖,研究起今後的航線和漁場分佈。

這邊,傳統是個好漁場,黃花魚、帶魚都不少……這邊水深,聽說有時候能碰到大魚群……杜勇軍的手指在海圖上移動,將自己幾十年積累的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女婿。

夕陽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紅。兩艘新船滿載著收穫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憧憬,緩緩駛回老虎灘漁港。

碼頭上,得到訊息的牙狗屯鄉親們,居然來了不少,都在翹首以盼。當看到兩艘威武的新船披著晚霞歸來時,碼頭上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回來了!回來了!

好傢伙,這船真氣派!

老王家這是真要發家了!

船剛靠穩,眾人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試航的情況。王謙笑著應答,杜小荷則把從船上帶下來的、試網時撈到的一些新鮮海貨,分給來看熱鬧的孩子們和鄉親們。

趙三爺拉著王謙的手,用力晃著:謙兒,好啊!咱們牙狗屯,也能有自己的大漁船了!往後咱們屯的海貨,說不定能賣到省城去!

馬寡婦也擠在人群裡,看著嶄新的漁船和意氣風發的王謙一家,眼神複雜,最終也只是嘀咕了一句:這王家小子,是真能耐……語氣裡少了往日的尖酸,多了幾分服氣。

當晚,王謙家在漁港附近臨時租住的院子裡,又擺開了一桌。菜是現成的海貨和從屯裡帶來的山珍,酒是王建國珍藏的高粱燒。既是慶祝新船下水順利,也是慰勞今天辛苦的船員們。

桌上氣氛熱烈,大家都在暢想著有了新船後的美好前景。

王謙和杜小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與期待。這新船,不僅僅是謀生的工具,更是他們事業的新起點,是連線山林與海洋的又一座橋樑。

夜深人靜,王謙獨自一人又來到碼頭。兩艘新船在月光下靜靜地停泊著,輪廓清晰而優美。海面波光粼粼,遠處傳來隱約的潮聲。

他點起一支菸,卻沒有抽,只是任由它在指間慢慢燃燒。白狐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安靜地趴在他腳邊。

老夥計,王謙輕聲對白狐,也像是對自己說,山裡的路,咱們走得穩了。這海上的路,這才剛開個頭啊。

他知道,擁有了這兩艘船,意味著更大的機遇,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和風險。但他心中沒有畏懼,只有一股躍躍欲試的豪情。山林之子,必將在這片蔚藍的疆場上,寫下新的傳奇。

月光如水,照亮了漁船,也照亮了王謙堅毅的面龐。新的征程,已經隨著今日破浪而出的新船,正式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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