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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第407章 新歲序章

2025-10-17 作者:龍都老鄉親

雪粒子敲打著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杜小荷把最後一針線頭咬斷,抖開手裡的小棉襖。襖面用的是王建國從縣裡扯來的藍布,裡子絮著新彈的棉花,摸上去又軟又暖。

"娘,這是給弟弟的還是妹妹的?"王唸白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看著。

杜小荷把棉襖在孩子身上比了比:"都能穿。"她揉了揉痠痛的腰,"去把笤帚拿來,掃掃炕。"

王唸白剛要動,白狐已經叼著炕笤帚跳了上來,尾巴掃過杜小荷隆起的腹部。杜小荷笑著摸了摸白狐的腦袋:"還是你機靈。"

院門"吱呀"一聲響,王謙扛著半扇狍子肉進來,胡茬上結著冰碴子。他把肉掛在房簷下,跺了跺腳上的雪:"爹呢?"

"去七爺家下棋了。"杜小荷撐著炕沿想站起來,被王謙一把按住。

"別動,我來。"王謙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縣裡供銷社新來的紅糖,補血的。"

王唸白湊過來嗅了嗅:"爹,我能嘗一點嗎?"

"給你娘留著。"王謙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又從兜裡摸出個東西,"這個給你。"

是一把彈弓!不是普通的樹杈綁皮筋,而是正經的鋼架彈弓,把手上還纏著紅繩。

"黑皮叔給的?"王唸白眼睛亮得像星星。

"用三張兔子皮換的。"王謙蹲下身,手把手教兒子握法,"記住,只能打靶子,不準打鳥,更不準打人。"

杜小荷看著爺倆專注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突然,腹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蠕動,她"哎喲"一聲捂住肚子。

"怎麼了?"王謙一個箭步衝過來。

"沒事,小傢伙踢我呢。"杜小荷拉著丈夫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喏,這兒。"

掌心下傳來有力的跳動,王謙咧開嘴笑了:"勁兒不小,準是個小子。"

"閨女就不能有勁兒了?"杜小荷白了他一眼。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王唸白第一個衝出去:"七爺回來了!"

果然是七爺,推著輛鋥亮的"永久"二八大槓,車把上掛滿了大包小裹。王建國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都出來!分年貨了!"七爺的破鑼嗓子響徹半個屯子。

不一會兒,院裡就擠滿了人。黑皮、於子明、馬寡婦(自從李主任被抓後就老實多了)......連合作社的會計都來了。七爺從車後座解下個帆布包,開始往外掏東西:給王建國的菸葉,給杜小荷的紅棗,給王唸白的連環畫,甚至還有給白狐的肉乾!

"這......這得花多少錢啊?"杜小荷摸著上好的和田棗,小聲問。

七爺的菸袋鍋敲了敲車座:"博物館給的獎金,買完車還剩不少。"他壓低聲音,"青銅劍的事定下來了,是遼代將軍的佩劍,國家一級文物。"

王謙點點頭,剛要細問,七爺已經轉向眾人:"今年除夕,咱們屯搞個聯歡會!縣裡文工團都來!"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王建國趁機宣佈:"聯產承包的方案也批下來了,開春就分地!"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馬寡婦擠到前面:"七爺,我家能分到多少畝啊?"

"按人頭算。"七爺瞥了她一眼,"你家就兩口人,算上肚子裡那個,三畝半。"

馬寡婦的臉"唰"地紅了:"誰、誰說我有了......"

眾人鬨笑起來。王謙趁機把七爺拉到裡屋:"趙家店那邊......"

"放心。"七爺從懷裡掏出張報紙,"趙衛國因為倒賣文物,被判了七年。"

報紙上赫然登著趙衛國的照片,耷拉著腦袋站在法庭上。旁邊還有篇報道,提到一個"劉姓文物販子"在逃,警方正在通緝。

"對了,這個給你。"七爺又掏出個信封,"縣裡特批的'獵戶證',以後持證打獵,誰也管不著。"

王謙接過嶄新的證件,上面蓋著大紅公章,還有自己的照片——不知道七爺甚麼時候偷拍的。

傍晚,王謙家擺了兩桌酒席,請屯裡幹部和相熟的獵戶吃飯。杜小荷雖然身子重了,還是親自下廚炒了幾個菜。王晴幫著端菜倒酒,時不時瞄一眼和黑皮拼酒的王謙。

酒過三巡,七爺敲了敲菸袋鍋:"靜一靜,說個正事。"眾人安靜下來,"咱們屯要選個護林隊長,負責管理集體山林和狩獵事務。"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王謙。黑皮第一個舉手:"我選謙哥!"

"同意!"

"沒意見!"

"就王謙了!"

七爺滿意地點點頭,從兜裡掏出個紅袖標:"明天開始上崗。"

王謙接過袖標,上面繡著"牙狗屯護林隊"六個黃字。他剛要推辭,王建國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傻小子,應著!這是好事!"

夜深人散,王謙扶著微醺的父親回廂房。王建國突然抓住兒子的手:"謙子,爹老了,以後這個家就靠你了。"

月光下,父親臉上的皺紋比往年更深了。王謙喉頭髮緊:"爹,您......"

"聽著。"王建國壓低聲音,"七爺跟我說了,那青銅劍的墓葬圖有問題。紅叉標的地方根本不是將軍墓,而是......"

"是甚麼?"王謙豎起耳朵。

王建國剛要開口,窗外突然傳來白狐急促的叫聲。王謙沖到院裡,看見白狐正對著後山方向齜牙咧嘴。

"怎麼了?"杜小荷提著油燈跟出來。

王謙搖搖頭:"可能是有野貓。"他摸了摸白狐的頭,"去睡吧。"

回到屋裡,王建國已經打起了呼嚕。王謙輕手輕腳地給他蓋好被子,發現老人手裡攥著個東西——是半張發黃的羊皮紙,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撕開的。

王謙小心地抽出來,就著油燈一看,是墓葬圖的另一半!上面用硃砂畫著些奇怪的符號,還有一個模糊的印章,隱約能辨認出"軍事禁區"四個字。

"這......"王謙心頭一跳。難道遼代將軍墓裡藏著甚麼秘密?

正琢磨著,杜小荷在裡屋叫他:"當家的,來一下。"

王謙趕緊把羊皮紙塞回父親手裡。杜小荷坐在炕上,臉色有些發白:"我肚子疼......"

"要生了?"王謙頓時慌了,"不是還有半個月嗎?"

"可能是今天累著了。"杜小荷咬著嘴唇,"去叫王晴......"

王謙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外跑。白狐比他更快,一溜煙衝向衛生所。等王謙帶著妹妹和接生婆回來時,七爺已經坐在堂屋裡了,面前擺著個開啟的醫藥箱。

"別慌。"七爺捻著鬍鬚,"頭胎急是常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王謙在院裡來回踱步,像頭困獸。王建國也被驚醒了,父子倆蹲在門檻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屋裡傳來杜小荷壓抑的呻吟,每一聲都像刀子紮在王謙心上。

天矇矇亮時,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晨霧。

"生了!"接生婆推開門,"是個大胖小子!"

王謙沖進屋裡,看見杜小荷疲憊但幸福的笑臉。她懷裡抱著個紅彤彤的小肉團,頭髮烏黑濃密,哭聲震天。

"像你。"杜小荷虛弱地說,"勁兒大得很。"

王謙小心翼翼地接過兒子,生怕自己粗糙的大手傷著這嬌嫩的小生命。嬰兒突然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父親——那眼神,竟讓王謙想起那隻大猞猁!

七爺給嬰兒把了脈,又看了看舌苔:"好小子,陽氣足。"他從藥箱裡取出個小銀鎖,"戴上,辟邪的。"

銀鎖上刻著奇怪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王謙剛要道謝,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白狐的尖叫聲中,夾雜著沉重的腳步聲。王謙把嬰兒交給王晴,抄起獵槍衝出去——院牆上蹲著個巨大的黑影,兩隻眼睛在晨曦中泛著綠光。

大猞猁!

它嘴裡叼著個東西,見王謙出來,輕輕一甩頭,那東西"啪"地落在王謙腳前——是半截人的手指,斷口處還滴著血,指根紋著條青銅小蛇!

猞猁低吼一聲,轉身躍入山林。王謙撿起斷指,發現上面還套著個戒指,戒面刻著"劉"字。

是那個在逃的文物販子!

七爺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山神爺給新生兒送賀禮來了。"他拿過斷指,扔進灶膛,"恩怨已了。"

王謙回到屋裡,杜小荷已經睡著了。嬰兒在王晴懷裡咂著嘴,小手一抓一抓的,像是在夠甚麼。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正好落在孩子胸前的小銀鎖上,折射出奇異的光斑。

七爺站在門口,輕聲哼起了古老的祝福謠:

"新雪落,新歲啟,

山神賜下麒麟子,

莫道前路多荊棘,

自有靈光護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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