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鐵皮櫃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王謙屏住呼吸,手指在檔案夾間輕輕撥動。月光透過百葉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柵欄般的影子。
"快點!"杜鵬在門外低聲催促,"保安十分鐘巡一次樓。"
王謙的指尖突然觸到個凸起。抽出檔案一看,表面是普通病歷,內頁卻夾著張發貨單——"紅松原木二十方,運往大連港"。日期正是杜勇軍出事前一天。
"找到了。"他剛把單據揣進懷裡,走廊突然傳來腳步聲。杜鵬立刻學起貓頭鷹叫,這是他們約定的警報。
王謙閃身躲進藥櫃陰影。手電筒光束掃過門玻璃,保安嘟囔著走遠了。他正要離開,餘光瞥見牆角保險櫃門縫裡露出張紙角。
那是個棕色信封,上面蓋著"機密"紅戳。王謙用獵刀小心挑開,裡面是賬本影印件。數字密密麻麻,但最扎眼的是末尾的結餘——十二萬八千元,相當於林場十年工資總額。
"謙哥!"杜鵬的聲音透著緊張,"陳巖哥往這邊來了!"
王謙迅速還原現場,剛翻出窗戶,就聽見門鎖轉動聲。他貼在牆外,聽見陳巖在屋裡問:"剛才誰來過?"
"沒、沒人啊。"保安結結巴巴地回答。
"那病歷怎麼亂了?"陳巖的聲音越來越近,"窗戶也沒關嚴..."
王謙順著排水管滑下,落地時踩到個軟乎乎的東西。低頭一看,是隻死烏鴉,脖子上纏著細鐵絲——正是偷獵者常用的套子。
"奇怪。"杜鵬湊過來,"這鳥嘴裡有東西。"
王謙掰開鳥喙,取出個小紙團。展開是半張煙盒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老樹疤,三更天,看貨"。
林場後山有棵雷擊木,樹幹上的疤瘌像個哭臉。當王謙摸到樹下時,月光正好照出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為首的是倉庫主任老張,正跟兩個陌生人比劃著甚麼。
"...這批紅松要得急,得加錢。"老張搓著手指。
"上次運出去的被海關扣了。"陌生人遞過支菸,"趙科長說..."
話沒說完,樹林裡突然傳來"咔嚓"聲。王謙暗道不好——杜鵬踩斷了樹枝!三人立刻警覺地散開,手電光柱亂掃。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聲悠長的狼嚎。老張嚇得一哆嗦:"快走!這陣子林子裡不太平..."
等他們走遠,王謙才發現杜鵬臉色煞白:"謙哥,剛、剛才那聲狼嚎...不是我學的。"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聲源方向。月光下的山樑上,隱約有個白影一閃而過。
第二天清晨,王謙假裝路過倉庫。老張正在清點物資,見他來,手裡的登記簿"啪"地合上了。
"王獵王,稀客啊。"老張乾笑著,"來領勞保用品?"
王謙晃了晃手裡的鐵絲套:"昨晚逮兔子的收穫。"他故意讓套子上的烏鴉羽毛露出來,"奇怪,這季節烏鴉不該來林場啊。"
老張的瞳孔猛地收縮。這時陳巖騎著腳踏車過來,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面是幾個空酒瓶。
"王哥!"年輕人熱情地打招呼,卻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中午,王謙在食堂"偶遇"陳巖。兩人蹲在泔水桶旁吃飯,藉著嘈雜聲交談。
"醫務室的保險櫃是場長的。"陳巖扒拉著菜裡的土豆,"老張上週半夜去過。"
"你處境危險。"王謙遞過個眼神,"別查了。"
陳巖卻從飯底下摸出張紙條:"老李退休前塞給我的。"紙上記著幾組數字,像是座標。
回家路上,王謙繞道去了七爺家。老人家正在曬藥材,聽完講述,從炕蓆下抽出本老黃曆:"查查這些數字。"
對照後發現,每組數字對應一個日期和伐木量。最近那組赫然是杜勇軍出事當天——"紅松×3,運往哈爾濱"。
"怪不得要滅口。"七爺的菸袋鍋敲在炕沿上,"老杜撞見了盜伐。"
正說著,杜小華急匆匆跑來:"姐夫!爹能下床了!"
縣醫院康復室裡,杜勇軍正扶著雙槓艱難挪步。見到王謙,老人激動地比劃著,從枕頭下摸出塊樹皮:"看...看這個..."
樹皮內側用刀刻著歪歪扭扭的記號:SY-0387油鋸,三棵紅松,哈爾濱傢俱廠。
"那天...我追過去...拍了照..."杜勇軍斷斷續續地說,"底片...藏在..."
突然,病房門被推開。楊教授帶著幾個白大褂走進來:"好訊息!省裡專家會診認為..."他看見樹皮,話鋒一轉,"喲,老杜還玩起木雕了?"順手把樹皮收進了白大褂口袋。
會診結束後,楊教授悄悄塞給王謙個信封:"你岳父的X光片。"捏起來卻比普通片子厚實得多。
回家路上,王謙拆開信封。除了醫療資料,還有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杜勇軍站在三棵巨型紅松前,樹幹上刷著"重點保護"的紅漆。照片背面寫著日期年10月15日。
"就是出事前一個月!"杜鵬驚呼。
王謙卻盯著照片角落——有個模糊的人影正在遠處鋸樹,雖然只有半個側臉,但那副金絲眼鏡分明是趙有才的!
夜深了,王謙獨自翻看材料。所有線索都指向哈爾濱某傢俱廠,但要查實還需要更多證據。窗外突然傳來"嗒嗒"聲,像是小石子砸玻璃。
推開窗,門檻上放著個鐵皮盒。盒子裡是五卷膠捲,每卷都用紅繩繫著張紙條:"SY-0387現場紅松裝車趙收錢"...
最底下壓著片魚鱗狀的樹皮,上面用炭筆畫著簡易地圖——標記點正是林場後山那棵雷擊木。
七爺的夢話隨風飄來:
"黑瞎子溝裡黑壓壓
好人壞人難分查
山神睜著半隻眼
善惡到頭終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