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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90章 招財童子

2025-08-01 作者:龍都老鄉親

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牙狗屯清晨的寧靜。

王謙單腳撐地停在屯口的老槐樹下,摘下蛤蟆鏡擦了擦鏡片。後座上綁著的網兜裡,五斤五花肉和兩包白糖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引來一群拖著鼻涕的小娃子圍觀。

"謙哥!"張富貴從供銷社門裡探出半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輛嶄新的幸福250摩托車,"又去縣裡割肉了?"

王謙"嗯"了一聲,解下後座上的東西。這已經是他們從山裡回來的第五天,屯裡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樣——以前是七分敬佩三分羨慕,現在倒好,全都變成了熱辣辣的巴結。就連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張會計,見了他也擠出三分笑模樣。

"謙兒啊,"老支書蹲在樹蔭下抽旱菸,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林場劉主任晌午來找你,說是有甚麼要緊事。"

王謙眉頭一皺。這幾天來"拜訪"的領導可不少,公社的、林場的、甚至縣裡供銷社的,話裡話外都是想讓他帶著進山採參。他拎著豬肉往家走,遠遠就瞧見自家院門口停著輛軍綠色吉普車,車頭還插著面小紅旗,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院子裡,杜小荷正給一個穿四個兜中山裝的中年人倒茶,見他回來,明顯鬆了口氣,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

"王謙同志!"中年人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握住王謙的手,"我是林場辦公室劉主任,久聞大名啊!"

王謙把肉遞給杜小荷,不動聲色地打量來人。劉主任約莫四十出頭,梳著油光水亮的三七分頭,手腕上戴著塊明晃晃的上海表,錶鏈子亮得能照出人影。

"劉主任好。"王謙點點頭,順手把蛤蟆鏡別在領口,"您這是......"

劉主任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聽說你們這次採參收穫不小?我們林場幾位領導想著......"

"採參有規矩。"王謙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一片山一年只能採一次,不能貪多。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破了要遭山神爺怪罪的。"

劉主任臉色一僵,很快又堆起笑:"不是讓你白幫忙。這樣,你帶我們的人進山轉轉,採到的參對半分,怎麼樣?林場還能給你開個介紹信,以後買化肥、扯布匹都方便。"

王謙心裡冷笑。這些坐辦公室的,以為採參是挖土豆呢?山參有靈性,哪是說找就能找著的?他剛要拒絕,院門又被推開,於子明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腦門子上全是汗。

"謙哥!公社李書記找你!"他瞥見劉主任在場,聲音立刻矮了半截,"在、在我家坐著呢......"

劉主任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活像生吞了個癩蛤蟆。王謙趁機送客:"劉主任,您看我這還有事......"

送走劉主任,王謙和於子明並肩往外走。五月的日頭已經有些毒了,曬得土路發燙。

"又是來要參的?"於子明壓低聲音,手指比劃了個數錢的動作,"這都第幾個了?昨兒個縣供銷社的,前兒個公社武裝部的......"

王謙搖搖頭,從兜裡掏出盒大前門,叼上一根:"財帛動人心啊。"

劉玉蘭家院子裡,公社李書記正和於子明爹喝茶。看見王謙進來,李書記立刻起身相迎,熱情得像是見了親兒子:"小王啊,可算見到你了!這幾天找你的人不少吧?"

寒暄過後,李書記直奔主題:"聽說你們這次採參收穫不錯?我有個外甥在省城藥材公司當採購科長,你看......"

王謙耐著性子聽完,還是那套說辭:"李書記,採參有規矩。這時候再進山,不但採不著參,還容易碰上毒蛇野獸。"

李書記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手指在膝蓋上敲打著:"年輕人,要講政治覺悟嘛。省城領導很重視中藥材生產,你這可是為社會主義建設做貢獻......"

"這樣,"王謙打斷他,順手給李書記續上茶水,"等秋後狩獵隊進山,要是採到參,一定優先賣給省城藥材公司。"

送走李書記,王謙長舒一口氣,後背的汗把勞動布褂子都洇溼了一片。於子明湊過來,遞上根冰棒:"謙哥,咱是不是該躲躲?這天天來人,煩不煩?"

"躲哪去?"王謙苦笑著咬了口冰棒,甜絲絲的糖水順著喉嚨往下滑,"除非搬出牙狗屯。"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一個穿勞動布工作服的年輕人騎著二八大槓衝過來,車把上插著面小紅旗,車鈴鐺叮噹作響。

"王隊長!"年輕人跳下車,氣喘如牛,"三號楞場出事了!野豬群傷了好幾個工人,場長請您帶狩獵隊去看看!"

王謙和於子明對視一眼,竟同時鬆了口氣——比起應付這些領導,他們寧願去打野豬。

"走!"王謙轉身就往家跑,"通知李叔和劉叔,帶上傢伙!"

杜小荷正在院裡切肉,案板上的五花肉肥瘦相間,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見王謙翻箱倒櫃地收拾裝備,她手裡的菜刀"噹啷"掉在案板上。

"又要進山?"她的聲音發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邊。

"楞場野豬傷人。"王謙繫緊綁腿,往帆布包裡塞火藥和鉛彈,"最快明天就回。"

杜小荷咬著嘴唇跑進屋,不一會兒拿出個紅布包:"今早剛去土地廟求的平安符,帶上。"

王謙接過符,順勢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等我回來燉豬肉。"

狩獵隊集結得很快。李衛國的腿傷還沒好利索,拄著柺杖非要跟著。劉大腦袋檢查著每個人的裝備,獨眼炯炯有神,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的。

"這次是野豬群,不比山魈好對付。"老獵人挨個拍打年輕人的肩膀,"記住,野豬衝起來比拖拉機還猛,千萬別正面硬剛。打不過就上樹,不丟人。"

三輛摩托車轟鳴著駛出屯子,引來一片豔羨的目光。王謙騎在最前面,後座上綁著水連珠和乾糧袋。於子明和李衛國各騎一輛,劉大腦袋坐在李衛國後座,四條獵犬跟在車後狂奔,舌頭甩得老長。

三號楞場在三十里外的老黑溝,山路崎嶇,摩托車顛得人屁股生疼。快到晌午時,遠處傳來電鋸的轟鳴聲,接著是一片雜亂的人聲和哨聲。

楞場建在山坳裡,十幾間木板房圍著一大片空地,堆滿了原木。場長是個黑臉大漢,看見摩托車隊如見救星,小跑著迎上來,解放鞋踩在泥地上啪啪作響。

"王隊長!可算把你們盼來了!"他抹了把臉上的木屑,"昨兒個下午來的野豬群,傷了我們三個工人,現在躲在東南邊的橡樹林裡。"

王謙蹲下身,檢查場長帶來的幾撮毛髮:"幾頭?"

"至少五頭,領頭的是頭大公豬,獠牙有這麼長!"場長比劃著,足有半尺多。

劉大腦袋捻著毛髮聞了聞,獨眼眯成一條縫:"是群餓急了的,毛裡帶著松油味,怕是窩讓人端了。"

場長訕訕地低下頭,解放帽的帽簷遮住了眼睛:"前幾天伐木,是碰著個野豬窩......"

"胡鬧!"李衛國氣得柺杖直戳地,在泥地上戳出幾個小坑,"端了野豬窩還敢在附近作業?不要命了!"

王謙擺擺手:"現在說這些沒用。帶我們去看看傷人的地方。"

野豬肆虐的作業區一片狼藉。帆布帳篷被撕得粉碎,搪瓷缸子、鋁飯盒散落一地,樹幹上留著明顯的擦痕和斑駁的血跡。王謙蹲在一處蹄印前,眉頭越皺越緊——那腳印足有碗口大,深陷泥土,邊緣整齊,可見分量不輕。

"這公豬少說三百斤。"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好對付。"

場長擦著汗,勞動布工作服後背溼了一大片:"王隊長,只要能除了這禍害,林場出雙倍工錢!"

王謙沒接茬,仔細勘察著野豬離去的蹤跡。蹄印一路向東南延伸,消失在茂密的橡樹林中,沿途的灌木叢被撞得東倒西歪。

"準備套索和陷阱。"他轉身對隊員們說,聲音沉穩有力,"硬拼太危險。"

劉大腦袋點點頭,花白鬍子一抖一抖的:"野豬記仇,今晚肯定還會來。"

狩獵隊迅速行動起來。李衛國帶著兩個年輕工人挖陷阱,鐵鍬鏟進腐殖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於子明在周圍樹上綁套索,麻繩在粗糙的樹皮上摩擦,簌簌作響。王謙和劉大腦袋則沿著野豬的蹤跡深入橡樹林,尋找最佳伏擊點。

林子深處,野豬的活動痕跡越來越明顯——被拱開的泥土散發著腥臊味,折斷的灌木汁液還未乾涸。突然,劉大腦袋一把拉住王謙,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前方——

三十步開外,五頭野豬正圍著一棵倒木拱食。領頭的公豬體型碩大,灰黑色的鬃毛根根直立,彎曲的獠牙在陽光下泛著寒光,足有成人小臂長。

王謙輕輕拉動槍栓,鋼製部件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卻被劉大腦袋按住手:"別急,等晚上。"

兩人悄悄退出林子,返回楞場佈置。太陽西斜時,一切準備就緒——陷阱設在野豬必經之路上,覆蓋著枯葉;套索懸在低垂的樹枝間,隱蔽得幾乎看不見;王謙和於子明埋伏在陷阱兩側的樹上,李衛國和劉大腦袋則帶著獵犬守在稍遠處策應。

"記住,"王謙最後叮囑,聲音壓得極低,"先打母豬,最後對付公豬。"

夜色漸濃,楞場的工人們都撤到了安全區域,只留下幾盞馬燈掛在樹上當誘餌。王謙蹲在樹杈上,水連珠橫放膝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暗處。林間的夜露打溼了他的衣裳,涼絲絲地貼在面板上。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接著是樹枝斷裂的脆響。王謙的心跳加快了,手指輕輕搭上扳機,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

"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突然,一聲淒厲的豬嚎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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