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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18章 獵犬與權貴

2025-06-04 作者:龍都老鄉親

山虎的傷口結了層黑痂,趴在王家灶臺邊的乾草堆上,舌頭一下下舔著前爪。

王謙蹲在旁邊,手裡捏著塊蘸了獾子油的鹿肉。

"吃吧,好東西。"他把肉湊到山虎鼻子前。

獵犬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鼻翼翕動,最終小心翼翼地叼走了肉塊。

"這狗性子烈。"王建國靠在門框上抽旱菸,"城裡人養不出這樣的犬,怕是專門從獵戶手裡買的。"

王謙點點頭,手指輕輕梳理著山虎背上的毛髮。

這狗骨架子大,肌肉線條流暢,耳朵尖有一撮白毛,是條好獵犬的料子。可惜前主人不懂訓練,只當它是咬人的工具。

"陳局長家的小子不會善罷甘休。"王建國吐了個菸圈,"今早我去林場辦事,聽人說那小子放話要收拾你。"

"讓他來。"王謙頭也不抬,又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杜小荷配的傷藥,"在山裡,他的局長爹不如我的水連珠好使。"

王建國哼了一聲:"你小子別逞能。人家動動嘴皮子,就能斷了咱家的伐木指標。"

門外傳來腳步聲,杜小荷挎著個柳條筐進來,辮梢上還沾著雪粒。看見山虎在吃食,眼睛一亮:"能吃東西了?好兆頭!"

她蹲到王謙身邊,從筐裡取出幾個油紙包:"當歸燉山雞,補血的。還有這個,"——她拿出個粗瓷小瓶,"我從孫大夫那偷學的方子,消炎比土黴素還好使。"

王謙看著她凍得通紅的手指,心裡一熱:"又熬夜了?"

杜小荷臉一紅,瞥了眼王建國,低聲道:"後山老椴樹洞,我放了新織的毛襪子。"

王建國假裝沒聽見,咳嗽一聲往外走:"我去看看新下的套子。"

等老漢出了門,杜小荷才從懷裡掏出個布老虎:"給我爹做的煙荷包,剩的布頭給山虎縫了個玩具。"

山虎看到布老虎,耳朵突然豎起來。杜小荷輕輕把玩具滾過去,獵犬先是後退,然後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

"有門兒!"王謙笑了,"這狗聰明,知道好歹。"

杜小荷趁機摸了摸山虎的腦袋,獵犬沒有躲閃,只是尾巴輕輕搖了搖。

"陳志強的事..."她突然壓低聲音,"屯裡都傳遍了。老支書說讓你這幾天別去林場那邊轉悠。"

王謙眯起眼睛:"他還能吃了我不成?"

"他爹管著木材指標。"杜小荷憂心忡忡,"我爹說,開春咱兩家起新房子的木料..."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嘈雜。於子明風風火火闖進來,狗皮帽子都跑歪了:"謙哥!不好了!林場稽查隊去你家倉房了,說要查私藏木材!"

王謙"騰"地站起來,水連珠已經抄在手裡。杜小荷一把拉住他:"別衝動!"

"放心。"王謙拍拍她的手,轉頭對於子明道,"你去喊我爹和老支書。小荷,你守著山虎。"

林場稽查隊的三個人正在王家倉房裡翻箱倒櫃。領頭的是個刀疤臉,正指揮手下丈量幾根原木。

"王家的?"刀疤臉斜眼看著王謙,"有人舉報你們私砍國有林。這些紅松,"——他踢了踢地上的木頭,"沒打林場鋼印,屬於盜伐。"

王謙冷冷地看著他:"這些木頭是去年洪衝下來的,我從河裡撈的。老支書那兒有記錄。"

"少扯淡!"刀疤臉吐了口痰,"現在規矩改了,河裡撈的也得交公!"他一揮手,"全部沒收!再罰款二百!"

王謙的手指在水連珠的槍托上輕輕敲打:"誰改的規矩?陳局長?還是他兒子?"

刀疤臉臉色一變:"你他媽少血口噴人!"

"張隊長,"老支書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八一年的林業局17號檔案看過沒?河漂木歸打撈者所有,這是省裡定的規矩。"

王建國和幾個屯裡漢子跟在老支書身後,個個臉色不善。刀疤臉見狀,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那...那也得登記!"他強撐著說。

"登你孃的記!"於得水不知何時也來了,獨眼裡冒著火,"老子抗聯時候砍鬼子都沒這麼費勁!"

最終稽查隊灰溜溜地走了,但木頭還是被貼了封條。刀疤臉臨走時撂下話:"這事沒完!"

晚飯時,王家氣氛凝重。李愛花把玉米餅子摔得啪啪響:"明擺著是陳志強使壞!"

王建國悶頭喝粥:"忍忍吧。咱家今年還指望著林場的伐木指標呢。"

王謙沒說話,把碗裡的肉都挑出來餵給了山虎。獵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輕輕用頭蹭了蹭他的膝蓋。

第二天一早,王謙帶著山虎和於子明進了山。獵犬的傷還沒好利索,但已經能小跑了。他們沿著小溪往三道溝走,那裡有片榛子林,常有野豬出沒。

"謙哥,真要訓練山虎?"於子明有些擔心,"它傷還沒好..."

"輕傷不下火線。"王謙檢查著槍膛,"好獵犬不見血成不了材。"

山虎似乎聽懂了,耳朵豎得筆直,眼睛緊盯著王謙的每一個動作。王謙從兜裡掏出塊布,上面沾著野豬的糞便氣味,讓山虎聞了聞。

"記住這味兒。"他拍拍狗頭,"今天咱們找小的練手。"

正午時分,他們在山坳裡發現了野豬的蹤跡——幾棵小樹被蹭掉了皮,地上還有新鮮的蹄印。山虎立刻緊張起來,背毛豎起,但沒亂叫,顯示出良好的訓練基礎。

"是頭半大的。"王謙蹲下身檢視糞便,"不到二百斤,正好給山虎開葷。"

他們順著痕跡追蹤了約莫二里地,終於在一處灌木叢後發現了目標——一頭亞成年的公野豬,正在拱地找橡實。山虎渾身繃緊,但沒王謙的命令,硬是一聲不吭。

"好狗。"王謙低聲稱讚,對於子明比了個包抄的手勢。

於子明悄悄繞到上風口。王謙則取下帽子,往空中一拋。帽子落下的瞬間,山虎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野豬受驚抬頭,還沒反應過來,山虎已經一口咬住了它的後腿。野豬嚎叫著轉身,獠牙劃過空氣,但山虎靈活地跳開,又繞到另一側騷擾。

"漂亮!"於子明忍不住喝彩。

王謙的水連珠穩穩瞄準,但沒有開槍——這是訓練獵犬,不是獵殺。野豬被激怒了,追著山虎亂撞,卻總是差之毫厘。幾個回合下來,野豬累得口吐白沫,山虎卻越戰越勇。

"夠了。"王謙吹了聲口哨。山虎立刻停止攻擊,但依然保持著警戒姿勢。王謙這才開槍,子彈精準地打在野豬前蹄前的地面上,嚇得這畜生調頭就跑。

"為甚麼不打了?"於子明不解。

"野豬記仇。"王謙收起槍,"今天給它個教訓,以後聞到山虎的味道就會躲著走。"他蹲下身,揉著山虎的脖子,"好樣的,你是個天生的獵手。"

回屯路上,山虎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主人,眼裡滿是驕傲。於子明突然想起甚麼:"謙哥,陳志強那邊..."

"他玩他的權術,我打我的獵。"王謙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但要是他敢進山使壞..."水連珠的槍管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當晚,王謙在油燈下擦槍。杜小荷悄悄溜進來,手裡捧著個熱氣騰騰的陶罐。

"趁熱吃。"她掀開蓋子,是酸菜燉粉條,上面飄著幾片白肉,"我娘讓我送來的。"

王謙接過罐子,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手:"謝謝。"

杜小荷挨著他坐下,看著熟睡的山虎:"它今天表現真好。我爹說,從沒見過這麼聰明的狗。"

"它前主人不懂它。"王謙輕聲道,"好獵犬不是工具,是夥伴。"

杜小荷突然壓低聲音:"陳志強派人去公社告狀了,說你毆打革命幹部子弟。"

王謙嗤笑一聲:"他算甚麼幹部子弟?"

"他爹不僅是林業局的副局長,好像還是人大代表。"杜小荷憂心忡忡,"老支書說,過兩天公社要來人調查..."

窗外,二月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陣陣雪霧。

王謙把杜小荷冰涼的手握在掌心:"不怕。山裡的規矩,終究是山裡人最懂。"

山虎在睡夢中輕輕嗚咽了一聲,彷彿在附和新主人的話。

油燈的光暈裡,獵犬耳朵尖上的那撮白毛,像極了山巔未化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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