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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劉文龍的震驚

2025-06-04 作者:龍都老鄉親

火車"咣噹"一聲停靠在省城站臺時,王謙的棉襖後背已經汗溼了一大片。

他拎起麻袋甩上肩頭,沉甸甸的份量讓他心裡踏實了幾分。

於子明緊跟在後面,右手始終按在雙管獵槍的扳機護圈上,警惕地掃視著站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謙哥,咱直接去劉文龍那兒?"於子明壓低聲音問道,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消散。

王謙眯起眼睛打量著站前廣場。

八四年的省城火車站,灰撲撲的水泥地面上滿是積雪融化後又凍結的冰碴子。

幾個裹著軍大衣的"倒爺"正在角落裡交頭接耳,看見他們這身獵戶打扮,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不急。"王謙緊了緊麻袋的扎口,從兜裡掏出半包大前門,這是臨行前父親塞給他的"門面煙"。"先繞兩圈。"

兩人故意在站前廣場兜了個大圈子。王謙的餘光瞥見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果然還在尾隨,身後還多了兩個穿藍色勞動布工作服的壯漢。他不動聲色地拐進一家國營百貨商店,從後門鑽出去,穿過兩條衚衕,這才甩掉了尾巴。

自由市場藏在省城西頭的一條背街裡。雖然是寒冬臘月,市場裡依然人聲鼎沸。賣凍梨的小販吆喝著"一毛錢三斤",剃頭匠在露天攤位上給人刮臉,熱氣騰騰的豆漿攤前排著長隊。王謙和於子明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市場最裡面一間掛著"山貨收購"牌子的門臉前。

門臉不大,灰撲撲的磚牆上用紅漆寫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標語。門口蹲著兩個抽旱菸的老頭,看見他們過來,其中一個慢悠悠地起身掀開了棉門簾。

屋裡比外頭暖和不少,一個鑄鐵爐子燒得通紅。劉文龍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聽見門響抬起頭,金絲眼鏡後面的小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喲!小王!小於!"劉文龍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身上的呢子中山裝蹭得櫃檯邊上的紅漆都掉了色。"可把你們盼來了!"

王謙沒急著寒暄,先把麻袋輕輕放在櫃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劉文龍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活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這回帶了點啥好東西?"劉文龍搓著手,金戒指在煤油燈下閃著光。

王謙不緊不慢地解開麻袋,先掏出最上面用油紙包著的一捆。油紙掀開的瞬間,劉文龍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十六張紫貂皮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每一張都油光水滑,在昏暗的屋子裡泛著暗紫色的光澤。

"我的老天爺..."劉文龍的手有些發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張對著亮處檢視。紫貂皮完整得驚人,只有後腿處一個小小的夾痕,皮毛絲毫未損。他翻過來檢查皮板,硝製得恰到好處,既不過硬也不返潮。

"全是白喉紫貂?"劉文龍的聲音都變了調。

王謙點點頭,又從麻袋裡掏出兩個樺樹皮盒子。掀開蓋子,裡面是兩枚熊膽,一枚呈深銅色,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另一枚顏色稍淺,透著青綠色。

"銅膽!"劉文龍差點跳起來,手指懸在熊膽上方不敢觸碰,生怕弄壞了這寶貝。"這品相...這成色...起碼三斤往上!"

於子明在一旁憋著笑,肩膀直抖。王謙依舊面無表情,繼續往外掏東西——熊皮卷得整整齊齊,攤開來足有兩米長;四隻熊掌用粗布包著,指甲完整無缺;最後是三張猞猁皮,雖然大小不一,但毛色鮮亮,斑點分明。

劉文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只好又放下。

"小王啊..."劉文龍深吸一口氣,"咱們是老交情了,價格上我絕對不虧你。"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算盤,彷彿手中捧著的是一件稀世珍寶。手指如靈動的舞者,在算珠間輕快地跳躍,發出清脆的噼啪聲,彷彿是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樂會。

“紫貂皮,按現在的行市,一張二百八……”他的聲音略微有些遲疑,一邊說著,一邊偷眼觀察著王謙的反應。然而,王謙的眉毛連動都沒動一下,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塑,讓人難以捉摸他內心的想法。

劉文龍見狀,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十六張就是四千四百八。”他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似乎帶著一絲無奈。

王謙不緊不慢地從兜裡掏出菸袋,熟練地捲了根旱菸,然後將其湊近爐子,輕輕一吹,火星瞬間燃起。煙霧如輕紗般緩緩升起,縈繞在他的周圍,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的眼神卻如刀般銳利,穿透煙霧,直直地落在劉文龍身上。

“熊膽……”劉文龍的喉嚨有些發乾,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銅膽這品相,三千。草膽……九百五。”他一邊說著,一邊撥動著算盤,算珠在他的指尖下飛快地旋轉,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熊皮四百,熊掌一對五百,兩對一千。猞猁皮……”他拿起最大的一張,對著光仔細端詳了一番,“這三張我給你算兩千一。”算盤珠子在他的快速撥動下,發出一陣混亂的響聲,彷彿是在為這場交易的緊張氣氛伴奏。

最後,劉文龍抬起頭,看著王謙,深吸一口氣,說道:“總共一萬一千八百三。”

於子明在一旁聽到這個數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王謙卻只是輕輕彈了彈菸灰:"劉叔,去年冬天,一張白喉紫貂皮就賣到三百二了。"

劉文龍的臉頓時漲得通紅:"那不是...那不是特殊情況嘛..."

"今年開春,聽說老毛子那邊來了個採購團。"王謙不緊不慢地說,"專收貂皮做大衣,有多少要多少。"

劉文龍的手帕又派上了用場,這次連脖子都擦了一遍:"小王啊,你看這樣行不...紫貂皮一張三百,熊膽我給你再加一成..."

王謙一言不發,只是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桌上的貨物,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劉文龍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不停地跺腳,嘴裡還唸叨著:“別啊,別這樣!三千五,銅膽三千五!”

然而,王謙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劉文龍的影響,依舊有條不紊地收拾著。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說道:“紫貂皮三百二,銅膽三千八,草膽一千二。”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

劉文龍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行!就照你說的價!”

說完,他轉身從櫃檯底下拖出一個鐵皮箱子,然後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用牛皮紙帶捆得嚴嚴實實。

劉文龍顫抖著雙手開始數錢,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當面點清,一萬四千六百整。”

數完後,他把錢遞給王謙,但王謙並沒有立刻接過來,而是轉頭看向了於子明,說道:“子明,咱倆平分吧。”

於子明聽了,連忙擺手,他的臉漲得通紅,就像煮熟的蝦米一樣,結結巴巴地說道:“謙哥,這怎麼行呢!我就是跟著跑個腿,拿兩成就行了!”

"親兄弟明算賬。"王謙語氣堅決,"說好對半就..."

"不行!"於子明急得直跺腳,"你要真拿我當兄弟,就按我說的!兩成!多一分我都不要!"

劉文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鈔票都忘了數。

這年頭,見錢眼開的人他見多了,為了幾塊錢都能打破頭,這倆小夥子倒好,上萬塊錢推來讓去的。

"好!好!"劉文龍突然拍手,"我就喜歡你們這樣的實在人!"他轉身從裡屋拿出兩瓶西鳳酒,"今天必須喝一杯!"

王謙接過錢,仔細數了一遍,然後抽出三沓塞給於子明:"兩千九百二,你點點。"

於子明接過錢的手直哆嗦,這輩子他都沒見過這麼多錢。王謙把自己的那份裝進貼身的布袋裡,沉甸甸的墜在腰間。

"劉叔,"王謙突然壓低聲音,"最近是不是有人打聽我們?"

劉文龍的笑容僵在臉上,金絲眼鏡後面的小眼睛閃爍不定:"這個...確實有人來問過..."

"馬三爺的人?"

劉文龍點點頭,湊近了些:"你們小心點,那老東西在省城有人。聽說他有個侄子在地委..."

王謙的眼睛眯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連珠的槍托。屋外,寒風捲著雪粒子拍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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