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打穀場上,獵戶們沉默地收拾著殘局。
陷坑裡躺著兩頭半大野豬,尖木棍貫穿了它們的肚腹,但最該出現在這裡的豬皇卻不見蹤影。
"這畜生成精了。"王守民踢了踢被撞斷的柵欄木樁,"明明引進了陷坑區,臨到邊上硬是拐了彎。"
老孫頭蹲在雪地裡,手指丈量著蹄印的深淺:"瞧見沒?前蹄印比後蹄淺——這貨是踮著腳走的,壓根沒踩實。"
他獨眼裡閃著精光,"它在試探。"
王謙撿起半截沾血的松枝——那是豬皇撞斷圍欄時刮下來的,松脂鎧甲上還粘著幾粒鐵砂。
指腹摩挲過凹凸不平的表面,他突然明白了甚麼:"它記得鐵砂的力道,這次故意蹭了更厚的松脂。"
屯口傳來嘈雜聲。狍子屯的獵戶們拖著板車趕來支援,車上捆著三箱土製炸藥,是往年炸狼窩用的。
"用不上這個。"王謙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甩上肩,"給我兩天,我和子明帶狗進山。"
王謙家的倉房裡,兩人一狗做著最後準備。
於子明往鋁飯盒裡裝炒麵,突然"咦"了一聲:"謙子,你這子彈咋是紅頭的?"
"穿甲彈。"王謙用槍油擦拭著撞針,"打豬皇眉心,只有一次機會。"
大黃狗似乎知道要出任務,安靜地蹲在門口。王謙給它套上自制的皮護頸——這是用狼皮邊角料縫的,關鍵部位還釘著銅釘。
"真要帶它?"於子明繫緊綁腿,"上次差點讓豬群踩死。"
王謙往狗嘴裡塞了塊肉乾:"論找豬蹤,十個獵戶頂不上一條好狗。"
最後檢查裝備: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配10發彈匣,備用穿甲彈3發)
獵刀兩把(王謙別腰間,於子明插靴筒)
繩索二十米(柞樹皮搓的,能吊起一頭熊)
鹽塊和辣椒粉(防凍傷,也能臨時迷野豬眼)
樺樹皮哨子(模仿母野豬發情聲)
入山才半天,大黃就找到了豬皇的新鮮蹤跡。
在一片被拱得亂七八糟的凍蘑菇地裡,王謙發現了關鍵線索——幾撮掛在樹皮上的鬃毛,根部還帶著血痂。
"傷口化膿了。"他捏起一撮對著光看,"鐵砂還在肉裡,它熬不過三天。"
追蹤比預想順利。豬皇似乎傷得不輕,蹄印越來越凌亂,有段路甚至是拖著後腿在爬。但當夕陽西斜時,情況突變——足跡消失在結冰的溪流邊,對岸卻沒有任何上岸的痕跡。
"見鬼了......"於子明踩著冰面,"總不會順水漂走了吧?"
大黃突然狂吠起來,衝著上游一處覆雪的石縫。王謙緩緩撥開積雪,瞳孔驟縮——
溪岸的淤泥上,赫然印著個反向的蹄印!這畜生居然倒著走回水裡,製造了消失的假象!
順著偽裝足跡追進黑松林,血腥味越來越濃。
林間空地上,豬皇正靠著一棵老紅松磨蹭傷口。松脂混著膿血糊了半邊身子,像披了件猩紅的鎧甲。
王謙打了個手勢,於子明悄悄往右翼迂迴。大黃的尾巴僵直如棍,這是獵犬發現致命威脅的本能反應。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豬皇的耳朵突然轉動,王謙立刻伏地不動。這畜生的鼻子抽動著,獠牙上還掛著昨夜的柵欄木屑。
"呼......"
於子明的喘息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豬皇猛地轉身!王謙的槍管剛抬起,這畜生竟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樹幹上——
"轟!"
松針上的積雪瀑布般傾瀉,瞬間模糊了視線。王謙在雪霧中扣動扳機,子彈擦著豬皇耳尖飛過,打碎了一塊樹皮。
"跑!"
兩人一狗拼命往坡下衝。身後傳來樹木斷裂的巨響,豬皇的衝鋒像輛失控的坦克。王謙突然急轉彎,引著畜生衝向事先看好的險地——
一片被積雪掩蓋的沼澤!
豬皇的前蹄剛踏上沼澤邊緣,腐草凍成的薄冰就"咔嚓"碎裂。這畜生確實聰明,立刻後腿蹬地想退回去,但受傷的後肢使不上全力,反而越陷越深。
"打後頸!"王謙單膝跪地,準星鎖定豬皇耳根。
"砰!"
穿甲彈穿透松脂鎧甲,在豬皇脖子上開出血花。這畜生髮出震耳欲聾的嚎叫,竟然藉著劇痛的刺激猛地躍出沼澤!
於子明的第二槍打空了。豬皇紅著眼衝來,大黃狗突然從側面撲上,一口咬住它潰爛的後腿傷口。
"大黃!躲開!"
豬皇的獠牙橫掃而過,狗血頓時濺在雪地上。王謙的第三發穿甲彈幾乎頂著豬皇眉心射出——
"咔!"
啞火!
豬皇的獠牙離王謙胸口只剩半尺時,於子明掄起獵刀砍在它鼻子上。
野豬最脆弱的部位吃痛,攻勢稍緩。王謙趁機滾到側面,用槍托猛砸它左眼。
大黃狗瘸著腿又撲上來,這次咬住了豬皇的尾巴。
三面受敵的畜生終於露出破綻,王謙拔出獵刀,對準它腋下沒有松脂保護的軟肉狠狠捅進去——
刀柄傳來心臟爆裂的震動。
豬皇的垂死掙扎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當這頭巨獸最終倒在血泊中時,王謙的棉襖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跪在地上檢查大黃的傷勢,狗肚子被獠牙劃開道口子,但內臟沒傷著。
"值了。"於子明踢了踢豬皇的屍體,"這張皮子夠做三件盔甲。"
王謙卻盯著豬皇潰爛的傷口——化膿的皮肉裡,嵌著的不僅是鐵砂,還有半截人類箭鏃。
看鏽蝕程度,至少紮了十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