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太對了，就是這種感覺。我現在總覺得我自己就跟個廢物一樣，甚麼都幹不好。
我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其實我以前不這樣的，我以前挺開朗的。
當然了，我現在也很開朗，不過那都是在外人面前，我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我就很難受，不知道該幹甚麼，不知道能幹甚麼。”
張磊覺得杜凌雲這個應該算是玉玉症的前兆了。
就算不是病理上的，那他的心理也已經出問題了。
這個事情張磊有經驗，倒不是他自己。前世的張磊只是內向加自卑。
並沒有到這麼嚴重的地步。
張磊說的是李金水。
前世李金水雖然不聰明吧，但一直都是個樂樂呵呵的人。
直到他被那個女人把所有的錢都騙光，害得自己父母那麼大年紀了還得租房子住。
李金水就開始自我懷疑了。
更可悲的是，他從小就在這一片長大，認識他的人太多了。
每個人見到他，都會提起他被騙錢的事兒。
有的是嘲諷他，有的則是可憐他，還有的是想要幫助他。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在李金水的傷口上撒鹽。
每一次看似安慰的話，都在提醒著李金水。
你就是個傻逼，廢物，你這麼大年紀了，竟然讓女人給騙了，自己被騙也就算了，還讓父母也跟著你一起吃苦受罪。
這種事兒李金水還沒辦法跟別人說。
說出來人家只會覺得李金水不識抬舉。
“人家在安慰你啊，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幸虧李金水還有張磊。
張磊就不會安慰李金水，反正安慰了也沒用。
李金水難受的時候，就會找張磊喝酒。
張磊只要有時間都會去，也不問他為甚麼要喝酒，反正就是陪著喝。
李金水剛開始還會跟張磊傾訴，張磊就默默地聽著。
後來李金水就不傾訴了，倒不是因為張磊不安慰。
李金水自己麻木了。
那時候張磊很擔心他出甚麼事兒。
可是他也無能為力。
沒想到的是，李金水還沒出事兒呢，他自己倒是先出事兒了。
這時服務員敲門上菜。
等到菜上齊，張磊拿起筷子對杜凌雲說道。
“咱倆今天就不喝酒了，喝了酒只能發洩，並不能解決問題。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說嘛。”
張磊說完不等杜凌雲回應，率先開始吃飯。
還真別說，川菜就是下飯。
張磊一連幹了五碗米飯，又喝了兩碗湯溜溜縫。
“我吃飽了！”
張磊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拿起一根牙籤兒開始掏牙。
“我也吃飽了。”
杜凌雲見張磊不吃了，他也停了筷子。
張磊是真的吃飽了，他是有心事兒，食慾不振。
“既然吃飽了，那就繼續說吧，你剛才說了你很難受，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為甚麼難受。”
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就要尋找問題的根源。
有些哥們兒，找不到女朋友，寂寞難耐，就獎勵一下自己。
賺不到錢，心情不好，又獎勵一下自己。
工作不能順心，老闆是傻逼，雙獎勵一下自己。
今天天氣不好，叕獎勵一下自己。
反正就是開心不開心的都要獎勵一下自己。
這個方法確實有用，短時間內可以讓自己忘記很多煩惱。
可是獎勵一下自己就能找到女朋友？
獎勵一下自己就能賺到錢？
獎勵一下自己就能工作順利？
獎勵一下自己就能讓老天不下雨？
並不能，想要找女朋友，還是得去找。
找不到就找找問題。是不是因為自己沒錢，沒房沒車，又不帥，還不會撩。
這些都沒有，短時間內也不會有。
那就想想是不是臉皮太薄了。
只要臉皮夠厚，就沒有找不到女朋友的，無非是找啥樣的而已。
至於後面的，自己想去吧，反正光是獎勵自己是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
“想過，當然想過了。”
杜凌雲回答得斬釘截鐵，可見他是真的有想過，而且還不止一次。
“我們這個圈子其實也很卷的。”
如果換個人，估計會覺得杜凌雲很凡爾賽。
一出生就在羅馬，你有甚麼好卷的。
張磊倒是沒有這個想法，都重活一次的人了，他現在的思想境界還是挺高的。
“看似一出生就甚麼都有，但是我們不能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啊。
你是不知道，有些家族，老一輩的走了，下面的不成氣候，整個家族的地位馬上就一落千丈了。
普通人一家子可能也就幾口人，有錢沒錢的都是自己的事兒。
我們不行，我們是個家族，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大幫子，這些人都指著我們家生活的。
一旦我們家某一代沒有出個能站出來的，很快就會被人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家族裡其他人也要受到牽連。
到那時候，狗屁倒灶的事兒就都出來了。
所以你看那些富二代，一個個都活得瀟灑又滋潤的。
可是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你聽過有幾個瞎搞的。
並不是說全都輿論封鎖了，而是套在我們身上的枷鎖很多，不允許我們胡來的。”
杜凌雲這話說得對，但是也不全對。
輿論封鎖還是有的，不過這些人確實也是有底線的。
真要是無底線，那這個社會就亂套了。
畢竟他們真要是肆無忌憚，對社會的危害可比甚麼黑惡勢力要大得多。
只不過這個底線是甚麼，張磊就不知道了，他又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
杜凌雲喝了口水，繼續往下說。
“我們這個圈子裡，就三種人，一種是努力上進且有能力的。這些人算是家族的希望，有家族的支援，一般都能平步青雲。
第二種是混吃等死的，這種基本上就是被家族放棄了，只要不是做得太過分，家裡都懶得管。
第三種就是我這樣的，想進步，但是能力又不允許。”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當第一種，但是沒有那個實力。那你為甚麼不當第二種呢？你那天可是說了，你哥不是很優秀嘛，那你們家已經算是後繼有人了，你為甚麼不乾脆混吃等死呢？”
這就是張磊不理解的地方。有能力就上，沒能力就別硬往前衝唄。多簡單的事兒。
杜凌雲長嘆了口氣。
“我也想啊，可是家裡不允許啊，我自己也不允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