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想了想，開口道：前輩開闢了紫淵宇宙，是這個宇宙的創造者，按理說，前輩對宇宙本質的理解，應當比一般的宇宙主要更深刻才是。
但正因為如此，前輩反而更難突破。
紫淵皺起眉頭。
何出此言？
因為，前輩是這個宇宙的主人，這個身份，在無形之中，將前輩的自我認知，牢牢地和這個宇宙繫結在了一起。
前輩在潛意識中，將自身等同於這個宇宙的核心，將自己視為宇宙的一部分。
而破界者，需要的恰恰相反——是認識到宇宙只是自身所經歷的一段旅程，而非自身存在的根本。
紫淵沉默了下去。
葉天沒有繼續說，只是靜靜地等待。
山谷中，風聲輕柔，虛空中的微光灑落，照在紫淵蒼老的面容上，映出了一種安寧而深邃的光。
過了很久很久。
紫淵的眼中，出現了一種異樣的光芒。
那道光芒，透明而深邃，和葉天的眼眸，有幾分相似。
老夫……明白了。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
紫淵宇宙，是老夫的孩子，但老夫，不是紫淵宇宙。
老夫可以擁有它，可以守護它，但老夫的存在，不依賴於它。
就算沒有這個宇宙，老夫依然是老夫。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那是一種向內收縮，向更深處沉澱的變化，就好像一顆行星，開始向內塌縮，準備蛻變成一顆星。
前輩，要突破了？
葉天站起身，退後了一步，給紫淵留出足夠的空間。
也許……老夫會有一些動靜，麻煩葉道友幫老夫鎮壓一下。
紫淵的聲音，開始變得悠遠，就好像正在向某處深遠的地方沉下去。
放心。
葉天點了點頭，以破界者之力，將整片山谷覆蓋，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紫淵的突破，隨即正式開始。
與葉天當年無聲無息的突破不同，紫淵的突破，聲勢極為浩大。
因為紫淵是這個宇宙的開闢者，他與這個宇宙之間，有著極為深厚的聯絡，當他的認知開始改變，開始將自身與宇宙剝離的時候，整個紫淵宇宙都感受到了一陣震動！
紫淵宇宙內的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這種震動，紛紛驚慌失措。
但葉天的屏障，將震動控制在了可接受的範圍內，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破壞。
就這樣，紫淵的突破，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第二日的晨光，灑落在山谷之中，紫淵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已經和葉天的一樣，變成了那種透明而深邃的顏色。
成功了。
紫淵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種全新的狀態，臉上露出了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釋然笑容。
老夫，終於也走到這一步了。
他看向葉天，眼中帶著濃濃的感激。
多謝葉道友。
前輩是憑自己的悟性走到這一步的，在下不過是說了幾句話而已。
葉天擺了擺手，但隨即，他的眸中閃過一絲感慨。
虛空之中，又多了一個破界者。
兩個破界者，就這樣坐在山谷之中，相對而視。
葉道友，你突破破界者，之後有何打算？
紫淵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真誠的好奇。
葉天沉吟了一下。
繼續走。
破界者，不是終點。
紫淵的眼中，閃過一絲震動。
破界者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
在下也不知道。
葉天坦然地說道。
洪荒前輩的傳承中，描述了破界者，但破界者之上是甚麼，沒有說。
澹臺清淵前輩，也不清楚。
這是一片真正的未知。
紫淵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未知，對大多數人來說，是恐懼。
但對你來說，是吸引力。
不錯。
葉天輕輕地笑了一聲。
在下最喜歡的，就是走別人沒走過的路。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對紫淵拱了拱手。
在下要繼續上路了，前輩剛剛突破，需要時間穩固境界，在下就不打擾了。
紫淵點頭，隨即道：
若有甚麼需要老夫幫忙的，儘管開口，老夫雖然比不上你，但一個破界者，多少還是有些用處的。
葉天笑了笑，沒有多說，身形化作一道透明的光芒，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離開紫淵宇宙後，葉天再度投身於無盡的虛空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特定的目標，也沒有混沌珠的指引。
他只是，純粹地行走。
在行走中，感受著虛空，感受著破界者之力，感受著某種隱隱約約的，更高層次的呼喚。
破界者，是脫離了宇宙束縛的存在。
但脫離了宇宙，之後呢？
虛空，是否也是一種束縛？
如果宇宙是魚所在的水，那破界者就是跳出水面的魚。
但跳出水面，魚所在的，是空氣，是天空。
而天空，也是有邊界的。
那麼，天空之外呢？
葉天帶著這樣的思索，在虛空中漫步著，一邊走，一邊感受著破界者之力與虛空的共鳴，試圖從中找到某種答案。
不知走了多久，葉天停下了腳步。
他停下來，是因為他感受到了一種極為特殊的感覺。
那不是來自外界的感覺，而是來自他自身內部的。
破界者之力，在他體內，開始自發地向某個方向演化。
就好像，水結成冰，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狀態轉變，不需要外力的推動，只需要溫度到達一定的臨界點。
葉天的體內，也在發生類似的轉變。
破界者之力，在感受了足夠多的虛空之後，開始向著一種更為本質的形式，自然地演化。
葉天沒有去幹預這個過程，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配合著這種演化的節奏，調整著自身的狀態。
就在這種平靜而自然的演化中，葉天心中，升起了一道靈感。
宇宙，是一種狀態。
破界者，是超越宇宙狀態的存在。
那麼，虛空，也是一種狀態。
如果存在著一種存在，超越了虛空的狀態……
那就是……
他的眼中，那種透明的顏色，開始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透明，變得更加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