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三又道。
“這要是換了脾氣不好的,連你們一起當成同謀給抓進去吃牢飯!”
人群中一片死寂。
那些老街坊們雖然心裡對趙老三這種狐假虎威的嘴臉厭惡到了極點。
但一想到剛才公安那毫不留情抓人的架勢,大家的心裡又是一陣陣的發毛。
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去觸趙老三的黴頭了。
“行了行了,這騙子都已經被繩之以法了,好戲也看完了。”
趙老三像轟蒼蠅一樣,極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吧!”
“以後在這條衚衕裡,誰要是再敢拿這房子的事兒嚼舌根子,別怪我趙老三不講往日的情分!”
秀兒這會兒也激動得滿臉通紅。
“就是!咱們家可是有公安局的領導罩著的!”
“以後誰敢給咱們家穿小鞋,那就是跟公安同志過不去!”
在一陣陣充滿得意和張狂的笑聲中,街坊們只能無奈地搖著頭,三三兩兩地散去了。
孫大娘站在寒風中,看著衚衕口的方向。
“造孽啊!”
而此時的溫淺,已經坐在了公安,局的審訊室裡。
頭頂上一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昏黃的燈光伴隨著電流聲“滋滋”作響,時不時地閃爍兩下。
而在她的正前方,是一張被磨得發亮的木質審訊桌,桌子的對面,是一張焊死在水泥地上的生鏽鐵椅子。
那是專門給犯人坐的。
可是溫淺並沒有去坐那張鐵椅子。
她十分自然地從角落裡拉過了一張供記錄員坐的木板凳,將其拽到了審訊桌的對面,然後優雅地坐了下來。
她將自己那件昂貴的呢子風衣脫了下來,隨意地搭在椅背上。
裡面穿著的一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將她姣好的面容襯托的愈發出色。。
溫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她被帶進這裡,已經過去整整半個小時了。
這半個小時裡,沒有人來問她一句話,甚至連一口熱水都沒有給她倒。
很顯然,這是一種極其低劣的心理戰術,就是“晾審”。
他們想用這種幽閉、壓抑的環境,徹底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溫淺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就這種不入流的手段,也想嚇住她?
就在這時,審訊室那扇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一陣冷風裹挾著走廊裡的腳步聲灌了進來。
緊接著,那個大腹便便的胖公安和年輕的小李,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胖公安的手裡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缸子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色的大字,此刻看起來卻覺得無比的諷刺。
他一進門,就看到溫淺竟然沒有按照規矩坐在那張犯人專用的鐵椅子上,而是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旁邊的木凳上。
胖公安的面色瞬間變得極其嚴肅,一抹怒火不可遏制地從心底竄了上來。
“誰讓你坐在那裡的!”
胖公安猛地快步走到審訊桌前,將手裡的搪瓷茶缸“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茶缸裡的熱水四濺開來,幾滴滾燙的水珠甚至飛濺到了溫淺的面前。
溫淺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她只是微微向後靠了靠,避開了那些飛濺的水漬,用一種看跳樑小醜般的目光,靜靜地看著胖公安發飆。
胖公安被她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拉開椅子坐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給我老實點!”
胖公安衝著溫淺厲聲呵斥,那雙擠在肥肉裡的眼睛閃爍著兇光。
“到了這兒,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做派!”
“你以為這是甚麼地方?這是公安,局的審訊室!”
他從桌子上拿起一本審訊記錄本,狠狠地翻開,拿著筆指著溫淺。
“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說!”
胖公安猛地探出半個身子,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幾乎要逼近溫淺的鼻尖。
“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在背後指使你,讓你跑到這裡來訛詐老趙家房子的?”
“你們的犯罪團伙到底還有多少人?”
“那些偽造房產證的假公章,究竟是被你們藏到哪裡去了!”
胖公安一開口,就是一連串極其嚴厲的逼問,字字句句都在試圖直接將溫淺釘死在詐騙犯罪的恥辱柱上。
聽到這些荒謬至極的問題,溫淺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這空曠壓抑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的清脆,卻又很是諷刺。
“你笑甚麼!”
胖公安氣得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跟著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嚴肅點!這是在審問嫌疑犯!”
“好笑啊,當然好笑。”
溫淺緩緩地收斂了笑容。
“我笑你們身為gz人員,卻連最基本的辦案流程都不懂。”
溫淺的目光直直地逼視著胖公安,沒有絲毫的退縮。
“我帶著蓋有房管局紅鋼印的過戶證明,帶著剛剛加急衝印出來的產權照片。”
“這些確鑿的證據,就擺在你的面前。”
“你不去看這些證件的真偽,你不去房管局核實檔案,你甚至連問都不問我這個當事人的基本情況。”
溫淺的語速不快,但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你一張口,就直接給我扣上了一個訛詐他人房產的罪名。”
“你不分青紅皂白,僅憑一個霸佔別人房子一年多的老賴的一面之詞,就把我當成犯罪嫌疑人帶到這公安局裡來審問。”
溫淺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目光從胖公安身上移到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小李身上。
“兩位同志,這就是你們辦案子的方式嗎?”
溫淺的連番質問,猶如連環炮一般,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響起。
她的邏輯縝密到了極點,每一句話都直擊胖公安辦案程式中的漏洞。
小李被溫淺問得滿臉通紅,羞愧地低下了頭,根本不敢去直視溫淺那清明銳利的目光。
而那個大腹便便的胖公安,則是徹底惱羞成怒了。
他在基層混了這麼多年,哪一次提審那些老百姓,不是對方嚇得雙腿發軟、他說甚麼就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