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顧老這樣的年紀。
甚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
甚麼樣的狠角色沒交過手？
可如今。
面對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晚輩。
他竟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
不是來自於權勢。
而是來自於一種純粹的、上位者的殺伐之氣。
顧老爺子心裡“咯噔”一下。
心裡暗道一聲：壞了。
他太清楚裴宴洲這種人的脾氣了。
平時看著冷淡。
一旦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那就是不死不休。
而面前這個女人。
顯然就是裴宴洲的逆鱗。
顧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
他轉過頭，狠狠地瞪向站在身後的顧淑。
眼神裡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這個蠢貨！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來之前千叮嚀萬囑咐。
讓她把那一身的大小姐脾氣收一收。
把那張臭嘴閉緊了。
只要老老實實低個頭，認個錯。
憑藉顧家和裴家這層還沒完全撕破臉的關係。
再加上他這張老臉。
這事兒也就能翻篇了。
可她倒好。
非但不收斂。
反而還當著裴宴洲的面，罵人家媳婦是“賤人”？
這是在做甚麼？
這不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嗎？
這不是把整個顧家往火坑裡推嗎？
顧老爺子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混賬東西！”
顧老爺子猛地轉身，指著顧淑的鼻子罵道。
“還愣著幹甚麼？”
“還不快給溫小姐道歉！”
顧淑被爺爺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哆嗦。
她長這麼大。
爺爺從來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哪怕是她在外面闖了禍。
爺爺也總是笑呵呵地幫她擺平。
說她是顧家的小公主，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可現在。
爺爺竟然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
當著那個她看不起的土包子的面。
吼她？
顧淑心裡的委屈和不甘，瞬間湧了上來。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倔強地昂著頭，死死地咬著嘴唇。
眼神裡滿是怨毒。
讓她給溫淺道歉？
做夢！
一個二婚的破鞋。
一個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
憑甚麼受她的道歉？
她顧淑就算是死。
也絕不會向這種低賤的女人低頭！
“我不！”
顧淑尖叫一聲。
聲音尖銳刺耳，在大廳裡迴盪。
“我憑甚麼給她道歉？”
“我又沒說錯！”
“她本來就是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驟然響起。
打斷了顧淑還沒罵出口的髒話。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顧淑被打得偏過頭去。
那張原本精緻白皙的臉頰上。
瞬間浮現出了五個鮮紅的指印。
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那一頭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也因為這一巴掌而變得凌亂不堪。
幾縷髮絲垂在額前，遮住了她的眼睛。
顯得狼狽至極。
顧淑捂著臉。
整個人都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從小最疼愛她的爺爺。
耳朵裡嗡嗡作響。
臉上火辣辣的疼。
但更疼的。
是心。
爺爺打她？
爺爺竟然打她？
為了一個外人。
為了一個下賤的女人。
爺爺竟然動手打了她？
站在一旁的顧白也驚呆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想要護住妹妹。
“爺爺，您……”
“你閉嘴！”
顧老爺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隻打了顧淑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不知道是因為用力過猛。
還是因為氣憤。
亦或是……心疼。
但他此時此刻，顧不上心疼。
他必須打這一巴掌。
而且必須打得狠。
打得響。
只有這樣。
才能給裴宴洲一個交代。
才能保住顧家在羊城的基業。
顧老爺子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裴家現在如日中天。
裴宴洲更是前途無量。
而顧家雖然有錢。
但在絕對的權力面前。
錢，不過是個數字罷了。
只要裴宴洲一句話。
甚至是那個一直在旁邊看戲裴長安動動手指。
顧家在羊城的那些生意。
就會遭到很大的打擊。
到時候。
別說是顧淑的大小姐生活。
就是整個顧家，都要喝西北風去！
以前也是太寵這個丫頭了。
才會讓她養成現在這樣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根本不知道這個社會的險惡。
更不知道有些人，是她根本惹不起的！
顧老爺子覺得自己已經把姿態放得夠低了。
低三下四地帶著全家老小過來道歉。
哪怕是被趙老冷嘲熱諷。
哪怕是被裴長安無視。
他都忍了。
可這個死丫頭呢？
她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還在那裡耍她的大小姐威風。
真是蠢不可及！
“你還敢頂嘴？”
顧老爺子顫抖著手指著顧淑。
氣得鬍子都在抖動。
“馬上給溫小姐跪下！”
“磕頭認錯！”
“否則，你就給我滾出顧家！”
“我就當沒你這個孫女！”
這一番話。
說得極重。
也是真的動了怒。
顧淑捂著臉，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老人。
只覺得陌生極了。
這還是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爺爺嗎？
這還是那個說要讓她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的爺爺嗎？
不。
不是了。
現在的爺爺。
只是一個為了利益，可以隨時犧牲她的冷血商人！
顧淑的心理。
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
她恨溫淺，恨裴宴洲。
更恨眼前這個打了她的爺爺！
“我不跪！”
顧淑歇斯底里地吼道。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哪裡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簡直就像個市井潑婦。
“我沒錯！”
“我為甚麼要跪？”
“你打我……”
“你從小到大都沒有打過我！”
顧淑的聲音哽咽。
帶著濃濃的哭腔。
“現在為了這麼一個女人，你打我……”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顧淑吼完這一句。
猛地推開想要上來拉她的顧白。
捂著臉。
轉身就往外跑。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發出“噠噠噠”凌亂的聲響。
“小淑！”
顧白急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爺爺。
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裴宴洲。
最後。
還是心疼妹妹佔了上風。
雖然他也知道妹妹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