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無盡的白雪。
在箭矢沒入額頭的剎那，迪克的視野就切換到了這個白色世界裡。
“凡人，盡你所能來取悅我吧！”
一道空靈的女聲響起，迪克無法辨認方位，只覺得雙耳一陣嗡鳴。
這故弄玄虛的手段，顯然就是來自於雪女之神，而所謂的祭禮試煉，說白了就是一場獻給祂的舞臺劇。
演好了，成功取悅了雪女之神，祂便會讓你醒來，然後享受祭禮之吻。
若是演不好……那就一直演，永遠都無法離開這片領域。
並非所有神明都像人們歌頌的那樣偉大、完美，比如雪女之神，祂就是一個喜歡“看戲”的傢伙。
祭禮試煉的初衷，是為了取悅雪女之神，祂喜歡看人們在悲劇中苦苦掙扎，崩潰破防。
雖然這聽上去有邪神的意味，但在迪克看來，雪女之神並不算是個惡神，祂頂多是有些惡趣味罷了。
迪克認為，目前席捲永寒之森的暴風雪，並非雪女之神的手筆。
祂可不會因為自己無聊，就弄出一個導致大量傷亡的天災，畢竟死的人大半都是祂的信徒。
歸根到底，雪女的教義就是良善的，而雪女神教也不是甚麼邪教。
所以由此而誕生的雪女之神，自然也壞不到哪去，祂算是個有原則、有底線的善神。
信徒死的越多，依靠信仰誕生的神明就會越弱，雪女之神沒理由幹這種蠢事。
除非，祂瘋了。
就目前的表現來看，雪女之神一切正常，至於為甚麼不跟薇薇安交流，估計是有甚麼考量吧。
就在迪克思考時，雪女之神的聲音再次響起。
“雖然小薇薇安在為你祈禱，但很遺憾，我向來都是公平公正，只有這樣，祭禮才會有趣~”
說罷，迪克視野一黑，意識進入了一處幻境中。
第一場試煉的幻境，主題是憤怒。
……
魔靈大陸南部，一處S級地下城的最底層。
噗呲！
利刃從迪克的胸口處穿出，他的魔力本源瞬間破裂，全身氣力都在迅速流失。
鮮血倒灌的窒息感傳來，迪克強忍著劇痛，艱難轉過身去，赫然看到了手持制裁聖劍的米娜。
“迪克·格魯迪亞，世界上最偉大的聖騎士，這一路上辛苦你了。”
米娜的表情無悲無喜，像一個演技拙劣的話劇演員，在毫無感情地默讀著臺詞。
“為，為甚麼，米娜，”迪克怒目圓睜，厲聲質問道：“為甚麼要背刺我！！”
“呵呵。”
米娜冷笑一聲，將制裁聖劍拔出，看著倒在血泊當中的迪克搖頭道：“因為聖騎士勇者只有一人。”
這是迪克的第七世重生，他和米娜結伴冒險百年，兩人歷經千難萬險，在十年前一起成為了99級的聖騎士。
“原諒我，迪克，只有殺了你，我才能成為聖騎士勇者！”
“原諒我，迪克，我的壽命……不多了。”
早些年，迪克得到過一些延壽的機緣，壽命是正常人數倍。
原本再過幾年，米娜就會老死，而壽命充足的迪克則會順其自然地成為勇者，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是這樣嗎……”
米娜眉頭一皺，迪克臉上的憤怒竟然消失了，尤其是那雙眼睛，平靜令人感到害怕。
明明迪克剛被最信任之人背刺，明明他已經是個將死之人。
看著坦然接受自己死亡的迪克，米娜忍不住道：“你難道不感到震驚和憤怒嗎？”
“每個人都有追求生存的權利，你殺我是人之常情，很好理解，我為甚麼要感到震驚？”
感受著血液的不斷流失，感受著越發冰冷的身體，迪克輕輕搖頭。
“如今的苦果都是我自己釀成的，是我選擇相信你的善良，是我不捨得與你分開。”
“米娜，我實在太愛你了，甚至都打算將勇者之位讓給你，是這份天真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如今背刺已成定局，自己又何必怨天尤人？
憤怒毫無意義，充其量就是精神內耗，在這裡吼兩句可不會原地滿血復活。
所謂成長，就是接受自己的平庸與愚蠢，並在後續不斷改善。
“哼，說的好聽，那傳說中的勇者之位，你會輕易讓給我嗎？”
米娜面露扭曲，高舉手中的制裁聖劍，聲音尖銳道：“我不背刺你，你早晚也會背刺我的，這只是先下手為強而已！”
“迪克·格魯迪亞，我不欠你甚麼，在這過去百年時間裡，我救過你無數次……”
“我把女人最美好的一切都給你了，而現在，我只是收回一些利息……”
在米娜惱羞成怒的咆哮中，迪克的意識逐漸模糊，他失敗的第七世即將走到盡頭。
可直到最後，迪克都是一臉平靜，他不再出聲辯解甚麼，只是眼神中略帶懷念地看向米娜。
在背刺發生前，迪克其實還是很喜歡這一世的。
和青梅竹馬的米娜，從貧瘠地區一路闖蕩，在世界各地冒險，最後成為人人羨慕的高階職業夫妻。
至少在背刺發生前，這就是迪克理想中的異世界冒險，只可惜天不遂人願，他的步伐註定不會停留在第七世。
“迪克……該死的，你說句話啊，你為甚麼不罵我，你為甚麼…要露出一副悲憫的表情……”
米娜哭了，她跪在迪克持續失溫的身體旁，崩潰亂叫著。
“呵呵，米娜，我就知道你還愛著我，在懺悔中度過餘生吧……”
說完這最後一句，迪克便斷氣了，他的第七世以米娜的背刺而告終。
第一場試煉幻境，迪克大獲全勝，他不僅沒有崩潰破防，反倒是釋懷了。
很快，場景再次切換，第二場試煉開始了，這次的主題是恐懼。
……
藍白色的火焰焚燒一切，身穿黑紅長裙的愛麗絲懸浮於空。
她傲然地看向周圍所有人，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迪克身上，臉上滿是耐人尋味的笑容。
“迪克·格魯迪亞，世界歷史上天賦最強的劍士勇者，偉大如你，卻都不敢和我單挑嗎？”
“哼，”迪克發出一聲冷哼，高聲道：“終焉魔女愛麗絲，你殘忍謀殺了四位勇者，四百三十九位君王，以及無數正義人士。”
“今天，我召集四位勇者，與其麾下組成聯軍，共同討伐你，此戰乃誅魔正義之戰！”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等已明死志，必將把世界從終焉死寂中拯救出來！”
“後世的子孫萬代，將會銘記我輩的英武壯舉，此戰必勝！”
放完狠話，迪克身形一動，退至眾人身後。
“必勝！！必勝！！必勝！！”
此時的氣氛已經完全被鼓動起來，由五位勇者率領的聯軍，足足上百萬人，震天的戰吼此起彼伏。
彷彿真如迪克說的那樣，愛麗絲今天必死無疑。
“哈哈哈——”
然而，愛麗絲卻是發出一道不羈的狂笑，輕鬆就蓋過了百萬人的戰吼。
“我已參透終焉之奧秘，世界即將歸於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