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木屋酒店一層的臨時監牢裡,牙宿閉眼靜坐,腦子裡全是迪克今天施展劍招的畫面。
那道龍捲風,名為“裂風舞”,是疾風劍技裡的中階低階劍招。
雖然階級不高,但上手難度極高,當年牙宿在師父的指導下,學了好幾個月才成功施展。
可迪克沒有名師指導,他僅僅只是透過觀戰,竟然就能施展出裂風舞,而且還極其標準。
就算迪克使用的是無鞘之劍,是一柄準神器級別的寶劍,也不能掩蓋他本身的天賦。
越想,牙宿就越覺得迪克驚豔!
迪克大機率就是千年難得一遇的疾風劍技傳承者,他的天資甚至遠超自己!
牙宿今年已經47歲了,他即將度過自己生命巔峰的壯年,接下來就將邁入老年了。
法師、治療師、鍛造師這些職業,等級與閱歷在實力中的佔比更大,往往是越老越強!
但劍士、狂戰士、聖騎士這些職業則不同,肉體與精力更加重要,往往是越老越弱!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法師,依然能運轉魔力,輕鬆施展許多魔法。
可換成一個垂垂老矣的劍士,恐怕連劍都舉不起來,肉體的衰老非常影響實力。
因此,牙宿始終都有緊迫感,他害怕疾風劍派後繼無人,害怕傳承在他的手裡斷絕。
回憶過去,牙宿記得剛開始學習疾風劍技時,他的師父就已經是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了。
當年牙宿拜入疾風劍派時,他師父別提有多高興了,甚至讓整個宗門大慶三天。
而在牙宿還不到三十歲時,他的師父就老死了,但走的時候卻滿臉笑容。
因為宗門傳承在牙宿手中得以延續,終於是可以安心地離世了。
牙宿覺得自己很幸運,非常幸運,才47歲就找到了迪克,找到了疾風劍派的傳承者。
如果一切順利,自己甚至可以教導迪克好幾十年!
想著想著,牙宿突然睜眼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以那小子的天賦,我估計都教不了那麼久……”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得想辦法讓迪克加入疾風劍派。
牙宿皺眉思考,他現在不過是個階下囚,處境尷尬,之前甚至還出手偷襲了迪克。
而且另一方面,迪克是艾米亞人,他在這邊混的很好,還是艾米亞女帝眼前的紅人。
迪克會放棄在艾米亞的權勢地位,轉頭跟自己去託婭帝國,去加入疾風劍派嗎?
這顯然不太可能啊……
畢竟疾風劍派其實挺窮的,這些年,牙宿為了宣揚疾風劍技,到處找人挑戰,都沒怎麼賺錢。
一邊是疾風劍派年久失修的道場,是清貧艱苦的浪人生活。
另一邊則是富麗堂皇的艾米亞皇宮,是極盡奢華的貴族生活。
迪克會怎麼選擇,已經顯而易見了。
“唉……”牙宿重重嘆了口氣,覺得前路迷茫。
吱呀——
牢房的門開了,牙宿下意識抬頭,只見一個表情陰翳的女冒險者走進來。
“你是……”
牙宿很快就想起來了,這個冒險者之前一直主張殺了自己,因為他弟弟的手臂曾經被自己斬斷。
“牙宿,你這個自負的劍客!”
女冒險者抽出腰間的短劍,語氣不善道:“我弟弟被你斬斷手臂,被迫放棄了劍士職業,整日鬱鬱寡歡,最後……”
“最後服毒自盡了!”
牙宿嘴角一抽,下意識後退道:“都說了,這不能怪我,在決鬥之前,我和你弟弟是簽過契約的。”
“你明明可以不斬斷他的手臂!”女冒險者表情變得猙獰,快速打出一道魔法,禁錮住牙宿。
看著短劍閃過的寒芒,牙宿心頭一顫,暗道不妙。
監牢里布置了針對他的減益法陣,不僅不能使用魔法,而且身體行動還非常遲緩。
此時面對一位滿狀態的高階劍士,牙宿根本抵抗不了,宛若待宰的羔羊。
“你弟弟的自殺跟我毫無關係,是他內心脆弱,接受不了自己的平庸無能,況且如果我輸了,他也同樣會斬掉我的手臂……”
牙宿一邊極力辯解,一邊往後退去,很快就碰到了牆壁,退無可退。
女冒險者此時眼裡滿是仇怨,她高舉短劍,準備刺下。
“你不能殺我,女帝陛下已經饒我一命了,你不能……”
“呵呵,有甚麼不能的?”
女冒險者戲謔道:“我會說,你奪劍傷人,企圖逃跑時被我發現……然後,我不小心失手殺了你!”
聞言,牙宿面露絕望,心中滿是懊悔,他終究要為年輕時的囂張跋扈付出代價。
吱呀——
千鈞一髮之際,房間門再次被人推開,女冒險者趕忙收起短劍,迅速轉過身去。
“這位姐姐,你可以去休息了,接下來由我負責看管牙宿。”
來人是迪克,他端著餐盤,上邊是一瓶美酒與些許零食,顯然是要來找牙宿聊天的。
“迪克小友,這恐怕不妥,”女冒險者皺眉道:“牙宿可是67級的迅劍士,你一個少年……”
“有甚麼不妥的?這裡佈置了減益法陣,牙宿根本沒甚麼戰鬥力,我一人就足夠了!”
迪克直接打斷了女冒險者的話,接著就要趕人。
現在伊莉莎白可是這些冒險者的金主,而迪克又是負責記賬的經理人,權勢不小。
女冒險者不想得罪迪克,比起給自己的弟弟報仇,她其實更在意金幣,因此很快就離開了。
不多時,房間內便只剩下迪克與牙宿兩人。
“多謝,剛剛如果不是你及時出現,我恐怕就交代在這了。”牙宿由衷感謝著,他看出了迪克是在救自己。
明明之前,他牙宿還企圖偷襲,而迪克不記前嫌,以德報怨,這寬容大度的品性令人欽佩!
一想到這,牙宿看迪克就無比順眼,全然忘記了之前破防的事情。
“我欣賞前輩的高超劍技,救您,也是為了能多瞭解一些疾風劍派的事情,無需多謝。”
迪克態度恭敬,並未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而是以一副晚輩的姿態倒著酒。
這讓牙宿感到無比受用,面子、裡子全都有了。
幾杯美酒下肚,兩人開始交流劍技,房間內的氣氛很快就活躍起來。
迪克很會聊天,全程都圍繞著疾風劍技,言語中多是褒獎誇讚,完美扮演了一個迷途中的少年劍士形象,急需有人指點迷津。
牙宿越聊越嗨,他一下子就從一個卑微的階下囚,變成了一位掌握疾風奧義的劍技宗師。
“迪克小友,我懷疑你很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疾風劍體!”
聞言,迪克故作驚訝,並未急著承認,而是猶豫道:“我並不瞭解這一劍體,而且您的判斷是否太過武斷?”
迪克知道,牙宿心中其實還有疑慮,於是乾脆直接幫他提出來,徹底解決疑慮,這樣才更具有說服力。
“呵呵,或許是我太心急了,畢竟疾風劍體是萬中無一的體質。”
牙宿也覺得是自己太武斷了,打算後續出去之後,讓迪克去試一下檢測體質的法陣。
畢竟世界上的體質千千萬,搞不好,迪克擁有的是另一種體質,只不過和疾風劍體很像罷了。
迪克嘴角一彎,認同道:“雖然我的魔力親近風元素,對於疾風劍技一看就會,一做就對,和無鞘之劍的相性極好,平日裡的速度與反應力都異於常人……”
“但我也不一定是疾風劍體,您說對吧。”
迪克林林總總說了十幾條,全都是疾風劍體的顯著特點,聽得牙宿一愣一愣的。
很快,反應過來的牙宿有些口乾舌燥,忍不住又問道:“那,那你平日戰鬥時候有沒有甚麼困擾?”
“哦,說起來,我的防禦力特別差呢,很容易受傷,哪怕施展了身體強化魔法也是如此……”
聞言,牙宿直接瞪大雙眼,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因為迪克所說的正是“易損”的狀態。
這是疾風劍體才有的缺點,防禦力低下,被人一碰就碎,因此實戰時需要以閃避為主。
聽到這,牙宿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來,握住迪克的雙手,激動道:“毫無疑問,你擁有萬中無一的疾風劍體!”
“不一定吧……”
“一定,”牙宿沉聲道:“你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