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富就那麼好整以暇的看著對面的張有才,他相信對方是沒辦法拒絕的。
就算是那些平日裡經手過錢的人,在第一次看到一大堆現金的時候,都會被震驚,更不用說面前這麼一個以種田為生的老人了。
看看對面的反應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錢,眼神中都透露著震驚和貪婪。
那是一種想要把這堆錢都吞下去的貪婪。
其實這種反應很正常,我們普通人可能說起來好像都特別的大義凜然,但是真的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那就很難說會是甚麼樣子。
咕嘟,卻是聽著面前吳永富的話,張有才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
說實在的,他現在確實已經心動了,他真的很想要這些錢,有了這些錢,他們老兩口往後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兒子那邊也能想辦法說個親,這好日子不就來了嘛。
不過在這個時候,張有才也終於是清醒了一點,他想到了那位周律師之前說的話。
如果你現在答應他,那你確實能拿到一百萬,但是如果你現在不答應他,我們後面拿的錢肯定要比現在拿的錢要多。
原因也很簡單,對方現在還沒進去呢,所以這個時候能掏出來的錢,只是他手中錢的少部分。
換句話說,對方現在還沒有到最困難的時候,肯定是有所保留的。
只有當對方進了看守所,親身經歷那些事之後,他才有可能掏出更多的錢。
這就像是榨油一樣,最開始你確實能榨出一些油來,但必須得用最狠的力氣,去壓榨對方,這樣才能把大部分的油都壓出來。
那位周律師用最直白的話給他們做了解釋,所以他們也都很清楚。
但是清楚歸清楚,現在你這麼多錢擺在面前,是真的很難拒絕。
想到那位周律師後面說的話,張有才抬起了頭。
眼見對方已經動心了,吳永富又在那裡說道:“老先生,不用猶豫了,我知道那個周雲可能給你說過,說是後面怎麼怎麼樣。”
“但我可以提前告訴你,這就是我能給出的最多的錢了。”
“如果你們現在還不答應,那後面我寧願坐牢也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
“反正我坐牢出來,這錢還是我的。”
“你們就算真的等,等到後面那一分錢都拿不到,難道那個周雲還會給你們補嗎?”
聽到這些話,張有才再次沉默了,想了半天,他終於開口道:“不行,這不行。”
啊?吳永富一臉疑惑道:“為甚麼不行呢?”
然而不管他怎麼問,對面的張有才依舊是那句話,不行,怎麼都不行。
“這我們村裡的大家都是親朋好友,我們都已經說好了的,大家一起都不同意。現在我要是同意了,那我成甚麼人了?”張有才在那裡一臉為難道。
吳永富自然也知道察言觀色,看對方的樣子就知道對方很心動。
於是開口道:“張老先生,到底因為甚麼?你直接說,如果是有甚麼條件我能做到的,我都會想辦法去做。”
聽到了這話,張有才這邊吭哧了半天才終於開口道:“得,得加錢……”
啊?啥玩意?加錢?
吳永富就挺茫然的,他有想過這個老頭會有其他想法,但他愣是沒想過對方居然會說要加錢。
條件自然是加強了,之前周雲可是給他們說過的,如果實在是沒辦法扛住那個誘惑,那也簡單,就和對方說要加錢。
一百萬肯定是不行,之前談的就是一百萬,現在這個情況下,必須得讓對方拿更多的錢才行。
當然,你如果要是連加錢的話都說不出來,那你活該。
周雲的意思也很簡單,如果這個時候你讓對方加錢,對方真的加了,那肯定沒有問題啊。
這次維權的目的就是為了拿到更多的錢,現在既然對方已經願意拿出更多的錢來,那就相當於維權成功了。
吳永富咬著牙問道:“得加多少?”
張有才再次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兩,兩百萬。”
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張嘴就把原來錢翻了個個,那也是很正常的。
甚麼?吳永富臉色都變得鐵青了起來,兩百萬?你怎麼不去搶啊?
真以為我開煤礦那就是挖錢嗎?這幫人簡直太過分了。
想到這裡,吳永富很是直接道:“那不可能,我給不了那麼多錢。”
聽到這話,張有才又坐了下去,嘴裡用一種看上去像自言自語,但聲音又大到足以讓吳永富聽到的聲音道:“給不了錢你說個屁啊,還老闆呢……”
這一下子吳永富真的被對方火氣特別大,就踏馬沒見過這樣的人。
而且這人的反應,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是某個靚仔給他的反應一樣。
“把錢收起來,我們走!”
吳永富身邊的人把三個手提箱的錢都收了起來,然後就往外走。
張有才偷偷看了看對方,一句話都沒說。
他平時也種一些菜,然後會拿到縣裡面去賣,這種拉扯可是太熟悉了。
買菜的會做出一副,你要這個價我就不買的樣子,然後往外走。這個時候你要是先開口,那你就輸了。
張有才可是記得很清楚,那位周律師說過的。在現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下,對方有70% 的機率會同意加錢。
當然,肯定不會加這麼多就是了。
事實上,吳永富這邊往外走,一眼就能看出來,走得很慢。
他其實就想著讓裡面的張有才把自己喊住。畢竟自己都已經拿出了100萬的陷阱,他是真的不相信對方能不動心。
只是吳總確是忘了,動心那是肯定的,但只要能用更大的利益來誘惑,那動心也沒用。
周雲做案子從來不會用人心去考驗別人,因為人心是經不起考驗的。面對這樣的誘惑,一百萬的現金,基本上沒幾個人能頂住。
別說是發達村的這些人了,就算是那些年輕律師們也不一定能頂住。
所以他除了把大家都綁在一塊之外,就是用利益來誘惑大家。
答應可以,但你們必須得趁著這個機會弄到更多的錢,否則他之前的一番努力就白費了。
張有才也是記得很清楚,那位周律師說過,對方現在找上門來是求著讓他收錢的,換句話說,就是他們這邊現在佔據了主動權。
就這樣,吳永富帶著人一路走到了院子門口,眼見裡面的人依舊不開口。吳永富也終於是忍不住了。
他又扭頭走了回來:“兩百萬太多了,一百二十萬,不能再多了!”
眼見對方走回來還價,張有才臉上露出了笑容,他也不起來,就在那裡坐著,開口道,不行,一百二十萬太少了,兩百萬,一分錢不少!”
“你踏馬乾脆去搶好了,我都跟你說的很清楚,我拿不出那麼多錢來。”吳永富急了。
這次輪到張有才,好整以暇地開口道:“你能不能拿出錢來,那關我甚麼事?”
“又不是我要讓你拿錢的,是你自己想拿的。”
“那我們的房子,我們的地,被你霍霍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怎麼辦?”
雙方就這樣來回拉扯,拉扯了好幾個回合之後,終於有了一個勉強讓雙方都能接受的數字。
一百七十萬,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半,在張有才看來,這已經是極限了。
對於這個加錢加多少?周雲那邊沒有明確說出某個數字,因為他畢竟只是一個律師。
這個就具體看每家每戶和對方談判的結果了,你要有本事能要到三百萬,那也行。
沒本事,你只能要到一百多萬,也可以,總之一句話,要達到利益最大化。
當然,周雲也給他們說過,可以和對方談好,但是暫時來說不能收錢,也不要籤甚麼協議。
這些東西都要後面他周雲出面來給大家弄,而且還要在公安機關民警的主持下來做。
畢竟這年頭甚麼都要防備一點,尤其是這種事。
“那就這樣了,但我得和你說,我們九十多戶人家,之前開會的時候已經說過了,必須得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同意才能行。”
似乎是因為談好了價,張有才現在很客氣地說道。
三分之二嗎?吳永富聞言,臉色頓時開始發黑,之前他還以為只要能說動那麼幾個人,就可以直接鼓譟一下。
結果沒想到那個周雲已經把這都安排好了,三分之二的人,這意味著他至少得說服六十多戶人家才行。
六十多戶人家啊,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看著面前沉默不語的吳永富,張有才這邊有點又道:“你這是想甚麼呢,是不是不想給我錢了?不想給就明說,我無所謂。”
聽到這話,吳永富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我既然答應了,那肯定會給你這個錢,不過我這邊還有個條件,就是你得幫我去勸一勸其他人。”
吳永富肯定是想著能把資源最大化利用,只要能讓面前這個張有才去幫忙勸說其他人家,那效率應該會很高。
張有才聞言搖了搖頭道:“這肯定不行,我們講好的那個價裡面可不包含你這多出來的條件。”
“而且我和村裡大傢伙之前都已經說好的,大家一起堅持,結果現在我收你的錢不說,還要去勸其他人,那成甚麼了?”
“那要是放在以前,我可就是漢奸了。”
漢奸?吳永富這邊都已經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然而話音落下,對面的老頭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多給我二十萬我就幹。”
操!鬧了半天還要加錢啊,吳永富一臉無語。
誰說現在農民們都是樸實的?你看看對面這老傢伙,奸得很啊。
不過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吳永富也只能咬著牙道:“好,我再給你五萬!”
“那不行,必須得二十萬,少一個子都沒法談。”
雙方又拉扯了幾個回合終於談妥了,十萬。
接下來便遇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現在怎麼辦?
因為周雲之前說過,錢暫時先不收,之後統一和對方談好之後一邊籤合同一邊收錢。
但是吳永富這邊又加了20萬,想讓張有才幫著勸說其他村民。
那這個錢肯定得收,要不然的話,後面對方不認賬怎麼辦?
而且不收錢就給對方幹活,張有才也不樂意。
於是想了想之後,張有才還是走到旁邊,撥通了電話。
“周律師,沒打擾您吧?我這邊那甚麼,真的不好意思,我答應他了。”
電話另一邊,酒店房間內的周雲聞言笑道:“那個吳永富給你多少錢呀?”
張有才開口道,他答應給一百七十萬。”
聽到這個數字,周雲也是笑道:“這個價挺好了,能要到這麼多錢,已經佔了很大的便宜,挺不錯的,就算後面我幫著你要,也差不多,甚至可能都要不到這個價。”
“那現在是還有甚麼其他問題嗎?”
張有才趕緊把後面的事又說了說,然後到周律師那,你看你之前說了,如果我們私底下收他的錢,那有可能會被定性為敲詐勒索。”
“所以要統一在公安機關主持下來進行一個調解,但是現在你看這十萬怎麼辦?”
敲詐勒索這個東西,還是那句話,它有時候不是你摳法條就能解決的。
就像現在這個案子,硬要說的話,你說你要的這是補償金,但是同樣可以定性為你威脅對方說,要是給了這個錢,我就不鬧了。
哪怕就算最後沒判有罪,但當時讓你們進去蹲一段時間,都會讓你們很難受。
所以這年頭私底下的這些個和解或者調解,都要小心。
周雲仔細想了想後便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這個錢和之前的那個錢,它是兩碼事。”
“這就相當於一個僱傭,那個吳永富僱傭你來幫他說服其他村民,你們之間是一個勞務關係。”
“這十萬塊錢就是這個勞務費用。”
“這樣吧,你先等會,我給你擬一個勞務合同發過去,你們雙方都簽了,然後讓他把錢給你,這就沒問題了。”
周雲這樣的律師,自然很容易就能把這個事變成一個法律上能說得通的事。
僱傭嘛,很好理解,因為他吳永富自己沒辦法說服其他人,所以想僱傭張有才來幫忙,那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勞務關係。
張有才這邊自然是沒有其他意見。
很快周雲就把合同擬好了,直接給發了過去,以他的經驗和水平,擬這樣一份合同,那簡直是不要太輕鬆。
村裡張有才拿著手機把周雲發過來的合同給吳永富看。
“把這個合同簽了,然後給我錢,我就幫你去溝通,我得先說一下,我只能幫著你去說,他們答不答應,那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