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吳永富之前一直在遙控指揮,所以他對於周雲的具體情況不是很瞭解,只是從自己的弟弟那裡經常聽到抱怨。
說甚麼這個周雲簡直太欺負人了,或者說真的想弄對方之類的話。
那會吳永富還有點不以為然,畢竟對方再怎麼樣也只是個律師而已,目的也是為了解決問題,讓咱們出點血就出點血,問題解決了就好。
都沒必要和對方吵架,更不用說弄死對方,只是一個問題而已。
現在都甚麼年代了,搞甚麼人身消滅這種套路,那自己死的會更快。
但是現在,自己親身接觸過之後,吳永富真的是感覺血壓很高,這個周雲真的太踏馬欺負人了!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遇見過性格這麼惡劣的人。
動不動就直接出口傷人不說,現在還仗著自己口才好、腦子轉得快,明晃晃的欺負自己。
偏偏自己這會還不知道怎麼反駁。打眼望去,那個王許軍同樣也被繞了進去,也在那裡啞口無言。
怎麼辦,吳永富這會有點不知所措了,或者說其實在這次調解開始之前就已經註定了這樣的結局。
像是他們這樣的,平時從來都不擅長講道理,換句話說,他們能有今天,這一切都不是靠著講道理得來的。
講道理有甚麼用,煤礦這東西放在九幾年零幾年那會,那誰都知道,只要承包了肯定能賺錢的,那挖出來的不是煤,那就是錢。
河東這地方,就是靠著煤礦撐起來的,所以是個人都知道,只要能承包煤礦肯定能賺錢。
但問題在於,你怎麼承包這個煤礦?靠給領導們講道理嗎,肯定不是的。
所以他們平日裡都不會講道理,而周雲這一次透過各種手段迫使他們坐在了這個調解桌上,迫使他們開始講道理。這就已經是一種勝利了。
因為正常情況下你連他們的人都見不到,更不用說能坐下來和他們講道理了。
這方面我相信很多維過權的人都深有體會,你說你維權,但其實你連能說了算的人都見不到。
你能見到的要麼是和機器人一樣的法務或律師,要麼是不斷踢皮球的工作人員,想要佔到人家的老闆,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於可以這麼說,面對兩方踢皮球,你想的是能把這兩方都拉過來,大家一起坐下來談,看他們怎麼踢皮球,但事實上你根本做不到。
而現在坐下來談,講道理,那周雲是這方面的高手。
但是對於無永固來說,他是不可能答應這樣條件的,除非他瘋了。
原本按照他們的計劃,最多不會超過兩百萬就能解決的事,現在對方直接張嘴就要九千萬,那這肯定不可能答應。
只是他有點不太確定,周雲究竟是真的想要這麼多錢,還是想透過這樣的方式來提價。
按照他之前對於律師們的諮詢,那些律師們都告訴他,這個案子正常情況下是沒人願意去打官司的,因為打官司意味著雙輸。
打官司的話,到時候賠的錢肯定是要比現在他們這邊出的錢會多,畢竟法院正常肯定是向著村民的。
不是說法院維持正義還是甚麼,單純是因為向著村民可以維持穩定。
判煤礦輸了,煤礦這邊有一萬種方式來拖延執行,但那個時候就和法院……準確的來說是和審判庭無關了。
反正我這麼判了,村民不可能找我的麻煩,煤礦那邊就更不可能了。
那時候就是執行局的麻煩,那執行局麻不麻煩的和我們審判庭有甚麼關係。
反正執行局那邊的麻煩一大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所以真的是雙輸,對於煤礦來說,他要做好被納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的準備,而對於村民們來說,他們要做好花了一大堆錢維權,最後卻甚麼結果都沒有的準備。
所以現在很多律師都在直播的時候說業務不好做,其實不是不好做,而是現在很多時候請律師的風險太大了。
花一堆錢,但是卻沒辦法執行,律師不可能給你負責這個,那麼到最後,只有當事人受傷的情況達成了。
一來二去的,大家也都發現了,像是討債這種事,有時候找律師還不如找一個在本地關係硬的催債公司,雖然這種要的錢多,但是效果好啊。
想到這裡,吳永富臉色再次沉了下來:“周律師,不管你怎麼說,我這裡就一句話,你要的那個價,我肯定不可能答應。”
“今天,領導們都在,我把話撂在這裡,周雲,你想打官司,我們陪著,但我們絕對不可能給你再多出一分錢。”
這話的意思都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你打官司我們陪著,但是就算判下來,我們也不可能多給,就這麼多,你愛要不要。
周雲旁邊的村民代表們眼睛盯著對面的吳永富,似乎想把對方吃了一樣。
現在這個情況,雖然周雲之前和他們說過,但是眼瞅著對方在這裡直接耍無賴,他們卻沒有任何辦法。
難道真的就只能起訴了嗎?可是起訴還要花很多錢呢,村民代表們很是糾結。
不過他們現在依舊選擇相信周雲。
周雲這邊依舊靠著身後的椅背,臉上風輕雲淡的開口道:“所以吳總已經決定了,對吧?行,我知道了。”
說完,周雲又看向了旁邊的王許軍:“王局,您的意思呢?也是支援他嗎?”
王許軍保持沉默,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比較好。
周雲絲毫不意外,又看向了旁邊的另一個領導。
殷局這邊開口道:“周律師,你們這畢竟是一個民事侵權,所以我們也沒辦法強迫別人,你要的價真的很難辦。”
“我相信王局也是這個意思。”
周雲隨即看了看兩人,笑了。
“好,難辦是吧,我看那就別辦了。”
“既然大家都說的這麼清楚了,那就不用再扯甚麼蛋了,民事侵權嘛,都懂,你們相關部門沒有強制力,行,沒問題。”
“那就這樣吧,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周雲直接站了起來。沒有絲毫猶豫就往外走,身邊的十個村民代表同樣一言不發,站起來跟著就往外走,沒有一個人留下。
會議室內,眼瞅著這幫人離開了,王許軍嘴皮動了動,想說點甚麼,但是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算了,懶得說了,他周雲想起訴,就讓他起訴去吧。